纳兰雪立刻将她平放于地,生死蛊自动落下,盘踞在她胸口,紫光一闪,苏月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与此同时,那只青铜丹炉缓缓升起,悬于半空,洒下一圈银辉,如罩般将三人笼罩其中,隔绝了外界侵扰。
“她看到了过去。”纳兰雪低声说,“不是这一世的过去。”
顾清歌蹲下身,手指划过地面。这里的光纹与其他地方不同,更密集,更深邃,仿佛承载着更多记忆。他用力抠了一下,指甲掀开一块石皮,下面赫然露出半个符文——与他颈间悬挂的黑石识链上的完全一致。
他心头一震。
“这不是总部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如雷,“是坟。”
“谁的坟?”
“我的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灰雾,落在那座缓缓旋转的石台上,“第九百九十九次轮回的埋骨地。”
纳兰雪没有笑。她解开腕上黑绸,让生死蛊完全显现。小兽浮至半空,双翅张开到极限,紫光交织成网,轻轻落在三人额头上。
一瞬间,他们都看到了。
画面浮现:一名戴青铜面具的男子立于深渊边缘,双手高举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,将其缓缓推入裂隙。狂风呼啸,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,约莫七八岁,穿着破旧药童服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青铜丹炉,脸上满是泪痕。她仰头望着男人,嘴唇微动,似乎在喊什么,却听不清。
那是七岁的苏月璃。
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,还藏着一个少女,约莫十五六岁,身穿鲛绡裙,左腕缠着黑绸,面容模糊,唯有眼中情绪清晰可见——悲悯、决绝、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眷恋。她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,只轻轻启唇,念了一句无声的话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生死蛊收翅落地,缩成一团,不动了。纳兰雪喘了口气,嘴角渗出血丝,她抬手擦去,目光冷冷落在顾清歌身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声音沙哑,“但我梦见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信了吗?”她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质问,“我们三个,从来就不是一个选择题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就在此时,石台突然停止转动,正面朝向他们。台上裂痕自然汇聚,组成一行字,仿佛天地亲书:
“你终于来了,第九百九十九个我。”
顾清歌缓缓站起身,向前迈了一步。锈斑剑握在手中,剑尖垂地,划出一道浅痕。他的左耳仍在流血,顺着脖颈滑进衣领,染红了内衫一角。
“我不是来破局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是钥匙。”苏月璃忽然开口。
她仍躺在地上,双眼紧闭,可声音清晰无比,一字一句,如同神谕降临。丹炉悬于她头顶,银光越来越亮,几乎照亮整个深坑。
纳兰雪盯着她,又看向顾清歌。她举起翡翠烟杆,轻轻点了三下地面。这一次,声音传得很远,穿透灰雾,直达裂隙深处。
紧接着,咆哮传来。
不是一声,是千百声叠加在一起,像巨兽嘶吼,又像万千亡魂在深渊中哭喊。地面剧烈震动,光路寸寸断裂,青芒碎裂如玻璃。石台缓缓升起,离地三尺,停住,裂痕中渗出黑雾,凝聚成人形轮廓。
生死蛊猛然睁眼,双翅展开,紫光直射向天。一道信息直接闯入三人脑海,无声却清晰:
关闭裂隙的方法,藏在记忆最深处。
顾清歌抬手摸向左耳朱砂痣。那里已经不疼了,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,像是很久以前,有人在那里种下了一颗种子,等待今日发芽。
他低头看着锈斑剑。剑身上的古老铭文还在,一个字一个字地亮起来。
第一个字是“斩”。
第二个字是“我”。
第三个字是“命”。
剑光微闪,映出他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察觉的悲凉。
他知道,这一世,再也逃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