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点悬在顾清歌手边，一明一暗。
他手指还停在半空，没有收回，也没有再靠近。那光不热，也不冷，像呼吸一样起伏，节奏竟和锈斑剑插在地上的那次震动相似。
苏月璃把丹炉抱得更紧了些，炉身贴着胸口，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余温。她侧头听了听，通道里的脚步声还在回荡，可每一声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分不清前后。
“这路有问题。”她说，“我们走的是直线，可声音绕了圈。”
纳兰雪站在最后，左手搭在腕上。生死蛊贴着皮肤，刚才那一下闪动后就再没动静，连脉搏的跳动都压低了。
她抬头看顾清歌：“你打算让它带路？”
顾清歌没回头：“它要是想害我们，刚才在台阶上就能动手。”
“也可能是等我们走到中间再断后路。”她往前半步，烟杆轻轻点地，“你忘了柳如烟怎么骗人进阵的？先给条活路，再慢慢收网。”
顾清歌终于把手收回来，甩了甩发麻的指尖。他弯腰拔起锈斑剑，剑身发出轻微嗡鸣，像是回应什么。
“那就别跟它走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自己走。”
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光点立刻飘开，在前方两尺处停下，又开始一明一暗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苏月璃小声说，“不然不会一直跟着你这边飞。”
“也许它只认剑。”顾清歌握紧剑柄，“三百年前我用它斩过的东西，有些碎片可能还没散。”
纳兰雪冷笑：“那你现在拿的可是把锈铁。”
“锈了也是那把。”他往前走，“走不走？”
两人没说话，但脚步跟了上去。
台阶继续向下，拐了两个弯后，空气变得更沉。每一步踩下去，地面都有轻微震感，像是底下有东西在缓慢移动。光点始终飘在顾清歌前侧，不多不少，保持三步距离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前方出现一道石门。
高不见顶，宽能并行五人。门是整块黑岩雕成，表面刻满符文，和祭坛底部那些纹路一样，只是颜色更深，近乎墨紫。门缝紧闭，没有把手，也没有锁孔。
光点飞到门前，停在正中央，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顾清歌抬手拦住身后两人。
“别动。”
话音刚落，石门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内部机括被触发。接着，门缝里渗出一股灰雾，贴着地面蔓延开来。
苏月璃立刻捂住口鼻：“有味道。”
“不是毒。”纳兰雪抽了下鼻子，“是旧气，像封了几百年的屋子突然打开。”
灰雾扩散到三人脚边时停住了，不再前进。光点在雾中穿行一圈，然后回到顾清歌手边，安静下来。
“它让我们进去。”苏月璃说。
顾清歌盯着石门：“门不会自己开，得有人推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左手按在门上。
掌心刚触到石头，符文突然亮起，不是红光，也不是银灰，而是一种暗金色，顺着纹路迅速爬满整扇门。紧接着，门体缓缓向内退去，无声无息，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。
门后是一片巨大空间。
他们站在一处高台边缘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远处有微弱的光点漂浮，数量极多，像是夜空中的星子。空气中没有风，却能感觉到某种低频的震动，从地底传来。
“这就是沉睡地？”苏月璃声音轻了。
“不像。”纳兰雪眯起眼，“太干净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眼前景象突变。
高台消失，地面变成雪原。天空血红，雪花带着铁锈色落下。前方站着一个人，披着黑色长袍，右臂只剩半截，断口焦黑，像是被雷劈过。
左使。
顾清歌认得他。三百年前那一战，他就是在这里，用玄天剑斩下了对方的头颅。
此刻的左使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模糊的脸皮。他抬起完好的左手，指向顾清歌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沙哑，“我等了好久。”
顾清歌没动，也没拔剑。
他知道这不是真的。
苏月璃忽然开口：“你的血是冷的。”
左使一顿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：“真正的血落在雪地上会冒热气，可你的血刚落地就结冰了。你是假的。”
纳兰雪立刻抽出烟杆，在地上划了一道。
清脆的响声在空间里炸开，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。周围的雪原开始扭曲，雪花逆流而上，天空裂开一道缝隙。
幻境在崩塌。
左使的脸皮剥落，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。他发出一声怒吼，身体向前扑来，速度极快。
顾清歌终于拔剑。
锈斑剑出鞘一半，剑身还未完全展开，左使的身影已经到了面前。但他没有攻击，而是张开嘴，吐出一句话：
“你以为逃了几百世就是自由？每一轮回，都是他在喂你吃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