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顾清歌耳朵一热,太阳穴突突跳动。他猛地咬舌,血腥味冲上来,神志清醒了一瞬。
“你说谁?”他低喝。
左使不答,身体开始碎裂,化作黑雾消散。但在最后一刻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你斩的每一剑,都在帮他养蛊。你活着的每一天,都是他的饲料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空间轰然重构。
雪原消失,高台重现。但他们脚下的位置变了,不再是入口处,而是位于一片巨大圆形平台的中心。头顶穹顶裂开,岩层翻卷,露出地脉深处。
那里有一团巨大的轮廓。
它趴在那里,像山一样庞大,通体漆黑,表面覆盖着类似鳞甲的纹路。它的呼吸很慢,每一次起伏,地面都会震动一次。最前面是一对眼睛,闭着,但即使闭着,也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转动。
“这才是真的。”纳兰雪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一直在这儿。”
苏月璃靠着丹炉,额头冒汗。她盯着巨兽的足部,那里缠绕着无数锁链,每一条都刻满符文,深深嵌进肉里。锁链另一端扎进岩壁,像是被人钉死在这里。
“它不是守卫。”她说,“它是囚徒。”
顾清歌看着自己的手。铜铃已经不在了,可掌心还留着发热的感觉。他忽然想起黑玉,从怀里摸出来,按在地面。
符文微微一颤,像是有反应。
“它认识这个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认识。”纳兰雪盯着巨兽,“这些东西都是同一套阵法的一部分。祭坛、石阶、铜铃、黑玉……全是为了控制它。”
她话音刚落,巨兽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。
眼皮没有睁开,但里面的转动停了。
三人同时绷紧。
“别动。”纳兰雪低声说,“它还没醒,但它知道我们在。”
顾清歌慢慢把黑玉收起来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意识,不是攻击,更像是试探。
苏月璃忽然抬手,把丹炉放在地上。她咬破指尖,在炉底画了一个符号。炉身轻轻一震,一圈暖流扩散开来,像是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。
“它刚才看了你一眼。”她对顾清歌说,“不是随便看,是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它看到你的时候,心跳快了。”
纳兰雪忽然皱眉。
她低头看手腕,生死蛊不知何时游到了手背,贴在皮肤上,一动不动。她试着用烟杆碰了下,它没反应。
“它怕了。”她说。
顾清歌看向巨兽。
它的眼睛仍然闭着,可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。他握紧锈斑剑,把剑横在身前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因为呼吸,而是从更深处传来的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,一点一点,挣脱束缚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,嘴唇发白。她伸手摸了摸炉身,低声说:“我们得做点什么,不然它一睁眼,我们就没了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平台最前端。
巨兽的头部离他不过二十丈,即使趴着,也比他高出数倍。他抬头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,忽然开口:
“你是被困的,还是自愿的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,从地底吹上来,带着陈旧的气息。
纳兰雪走到他身边,左手垂下,生死蛊顺着手臂滑到指尖。
“它要是自愿,就不会被锁着。”她说。
顾清歌点点头。
他举起锈斑剑,剑尖指向巨兽。
“那你听着。”他说,“我不清楚你和三百年前的事有没有关系,但如果你是被关在这儿的,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祭坛断了,阵法反了,锁链松了。你要么继续躺着,要么——”
巨兽的眼睛忽然睁开。
一双金色的竖瞳,映出三人的倒影。
顾清歌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感觉到胸口一紧,像是被一只手攥住。耳边响起低语,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。
一个声音说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