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通道深处吹来，带着湿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。顾清歌走在前面，左手按着怀里的书，右手拄着锈斑剑。每走一步，肋骨就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骨头。他没吭声，脚印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。
苏月璃跟在他侧后方，鼻尖还在发痒，但她已经不流血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，刚才用鼻血温养古籍时留下的印记还没干透。那本书现在安静地贴在顾清歌胸口，可她总觉得它在动，像有心跳。
纳兰雪走在最后，手指一直搭在左腕的黑绸上。生死蛊刚刚安静下来，但它的温度还没降。她抬头看前路，石壁两侧开始出现刻痕，起初只是几道划线，后来变成完整的画面。
“停一下。”她说。
顾清歌转身，眉头皱起：“怎么？”
“你看墙。”
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石壁上浮现出一幅壁画：三个人影跪在一头巨兽脚下，头顶悬浮着一本泛光的书。左边的人影穿着靛青短打，右耳缺了一小块——那是他三年前被野狗咬伤留下的疤。右边那人扎着歪辫子，正抬手擦鼻子，分明是苏月璃的模样。中间那个银发女子手持烟杆，站姿笔挺，却低着头。
“这画……什么时候有的？”苏月璃凑近，伸手想摸。
“别碰。”纳兰雪拉住她手腕，“它在变。”
话音刚落，壁画颜色加深。原本空白的背景里浮现出崩塌的山峰和坠落的星辰。三人头顶的书页翻动，一道红光射向远方，照出更多画面——他们站在巨兽背上，双手高举，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空洞。
“我们成了傀儡？”苏月璃退后半步。
“不是我们。”顾清歌盯着画中自己那张脸，“是可能发生的我们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一个是结果，一个是选择。”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抽出《御兽契》，“我们现在还能自己拿主意。”
书一露面，整条通道轻震了一下。不是晃动，而是像呼吸那样起伏一次。苏月璃立刻捂住鼻子：“墨味变了！刚才还有丹香，现在全是腥的。”
顾清歌翻开第一页。纸面空白，字迹浮现又消失，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乱。他用力压住书角，斩道真意从指尖渗出，沿着纸边蔓延。符文终于稳定下来，显出一行残缺文字：
**三魂共契，断锁承权**
“三魂？”苏月璃念出来，“是不是要三个人一起才行？”
纳兰雪盯着那行字，忽然割破手指，一滴血落在纸上。血珠没有晕开，反而凝成细线，勾勒出更多内容。新的句子缓缓浮现：
**旧主断，新约生，以血为引，以命为凭**
“这不是契约。”她声音低了，“是移交。”
“谁移给谁？”苏月璃问。
没人回答。
顾清歌合上书，重新塞进怀里。这次他用衣带缠了两圈，再用手按住。他知道这本书不想被随便读，但它也逃不掉。三百年前的事，他记不清了，可有些感觉还在——比如握剑时掌心发烫，比如看到某些符文会下意识皱眉。
“继续走。”他说。
三人重新出发。通道越来越窄，头顶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苏月璃闭着眼睛往前挪，靠闻空气里的味道判断方向。雨水的气息更浓了，还有泥土松动的味道，说明出口没被封死。
“快到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先弄明白这书怎么用。”顾清歌停下脚步，背靠石壁坐下，“不然出去也没意义。”
他再次打开《御兽契》。这次他直接咬破拇指，把血抹在封面。血迹渗进纹路，整本书微微发烫。第一页终于完整显现：
欲驭墟者，必先斩其旧缚。
契成之日，三脉同启：
一者执剑断因果，二者以血通天地，三者寄蛊连生死。
三力交汇，权柄自现。
“执剑的是你。”苏月璃指着顾清歌。
“以血通天地……”纳兰雪看向自己手腕，“我族圣血可连阴阳两界，应该算这个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苏月璃眨眨眼。
“你不是能用唾液修兵器吗？”纳兰雪看了她一眼，“火属性灵植见你头发变红，炉火听你指挥。你早就不只是个采药的了。”
苏月璃愣住：“所以我是第三个？”
“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总带你行动？”顾清歌冷笑，“你以为你是来搬丹炉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