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它拿了起来。
书很轻,纸页干燥,封皮上的《御兽契》三字依旧清晰,但颜色淡了许多,仿佛褪去了岁月的沉重。他翻开第一页,原本扭曲消失的文字现在能看清了,第一行写着:
旧约已断,新途未立
他往后翻,后面全是空白,干净得如同初雪。
“它现在是本空书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空。”纳兰雪凑近看了一眼,目光深邃,“是等我们写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怎么用,给谁用,要不要用。”她咳嗽了两声,靠得更稳了些,“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。它不再是奴役之书,而是选择之书。我们可以让它继续吃人,也可以让它成为守护的誓约。”
顾清歌合上书,抱在怀里。他看向石台中央的三个凹槽,断剑、小炉、烟杆的印记还在,但不再发光,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老兵,静静安眠。
“以后别随便按手印了。”他说,语气认真。
“你还说我?”苏月璃瞪他一眼,眼中已有几分生气,“明明是你先碰的。你说‘我看看’,结果一按就是半条命。”
“我是男人,我该带头。”
“你带头就带头,还非得拽我们下水?”
“我不拽你们,现在躺这儿的就是我一个。”他瞥她,眼神认真了几分,“你忘啦,你血最管用。没有你,这书根本不会认人。”
苏月璃脸一红,低头不说话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丹炉的边缘。
纳兰雪看着两人斗嘴,忽然笑了下,笑声很轻,却带着久违的暖意。
“我们还能吵架。”她说,“说明没被控制。说明我们还是我们。”
“废话。”顾清歌把书塞进怀里,拄着锈斑剑站起来,脚步仍有些虚浮,但腰杆挺得笔直,“我要是变成傀儡,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俩丢沟里。”
“你敢。”苏月璃立刻抬头,眼神凌厉。
“我不敢?”他挑眉,嘴角微扬,“你忘了我鞋底踩过你多少次脚?每次都说‘不小心’,谁信?”
“那是你不看路!”
“我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纳兰雪打断,声音虽弱,却不容置疑,“你们吵完没?这书虽然老实了,可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。幽冥教余党未清,山门动荡,若有人趁乱夺书……我们今天的一切,都会变成新的枷锁。”
顾清歌收了笑,环顾四周。图书馆深处依旧昏暗,通道口的方向传来微弱风声,带着潮湿的气息,夹杂着一丝铁锈味——那是血干了的味道。他知道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。这里曾是契约的牢笼,如今虽已破局,但余波未平。
“先离开这台子。”他说,“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再研究。这书既已无主,就得立新规。不能再让任何人,用仇恨或恐惧去书写它。”
他迈步往前走,刚抬脚,脚下突然一滑。
低头看去,地上有一滩血,还没干。
是他刚才滴的。
血迹顺着地面裂痕往凹槽方向流,最后停在断剑印记边上,形成一个小小的血圈。
他皱眉,正要抬脚,却发现那圈血开始冒泡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加热了。
“等等。”他停下动作,声音低沉。
纳兰雪也看到了,立刻伸手拦住苏月璃:“别靠近。”
血泡越冒越多,轻微的嘶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,像是某种生命正在复苏。忽然,其中一颗血泡炸开,溅出一滴血珠,正好落在《御兽契》露出衣外的一角。
书页轻轻抖了一下。
三人同时屏息。
那本书,竟缓缓自行翻开一页。
空白纸上,浮现出一行新字,墨色如血,缓缓成型:
血未冷,誓未成,路尚在脚下。
顾清歌盯着那行字,良久,轻声道:“它在等我们写下第一个名字。”
纳兰雪闭上眼,笑了笑:“那就写吧。这一回,写我们想写的。”
苏月璃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望着那本沉默的书,轻声说:“写一个不会再让人流泪的结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