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溅在书角,那页纸自己翻开了。
顾清歌盯着上面浮现的字——“血未冷,誓未成,路尚在脚下”。他没说话,手指慢慢收拢,将书合上。这本《御兽契》不再吸人灵力,也不再震动,只是贴在他怀里,温温的,像一块刚晒过太阳的石头。
纳兰雪靠着石台喘气,左手搭在右腕,黑绸重新缠好,生死蛊安静地伏着。她抬头看了眼壁画,原本三人跪拜巨兽的画面已经模糊,只剩下轮廓,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。她嘴角动了动:“画没了。”
苏月璃从地上站起来,动作有点晃,但她稳住了。丹炉碎片还在手里,发烫的程度降了下来。她低头看了看,轻轻吹了口气,碎片表面闪过一道红光,然后恢复如常。“它认我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它要吸我,是它知道我不会让它害人。”
顾清歌转头看她:“你刚才那一把火,烧得挺准。”
“我闻到了毒味。”她揉了下鼻子,“那本书之前被脏东西碰过,墨里混了死人气。我不烧干净,它迟早反扑。”
纳兰雪撑着石台起身,腿有点软,但能走。她走到顾清歌手边,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书:“现在它是空的,谁都能写。”
“那就别让别人写。”顾清歌把书往怀里塞了塞,“先带出去,找个地方再看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三人站不稳,各自扶住旁边的东西。石台裂开一道缝,直通地底,红光从裂缝里往上照,像是下面有东西在呼吸。头顶的石块开始掉落,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“阵眼崩了。”纳兰雪说,“契约断了,这地方撑不住。”
苏月璃抬头看天顶,耳朵动了动:“风声变大了,出口那边的通道可能裂开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顾清歌拄着锈斑剑站起来,脚步还有点虚,但他没停,“再不走,等塌下来就得埋这儿。”
三人往通道口走。顾清歌走在前面,一手按着书,一手握剑。苏月璃跟在中间,怀里抱着丹炉碎片。纳兰雪走在最后,左手始终贴着手腕,生死蛊还在恢复,她不敢松防。
通道两侧的石壁还在动。那些描绘他们被操控的壁画一条条裂开,画面扭曲变形,最后变成乱线。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剥落,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岩层。
“以前这些画是谁画的?”苏月璃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歌头也没回,“可能是第一个签契约的人,也可能是幽冥教主自己。反正不是给我们看的,是给后来人种念头的。”
“念头最可怕。”纳兰雪低声说,“你看多了,就会觉得那是真的。你以为你在选,其实你早就被写了。”
“但现在没人写我们了。”苏月璃抬起头,“我们自己走。”
又是一阵震动,比刚才更猛。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顾清歌脚边,他侧身躲开,没被砸中。前方的路出现一道裂缝,横在通道中央,宽约半尺,底下红光涌动。
“跳过去。”他说,直接起跳。
脚落地时有点滑,他单膝跪了一下,立刻站直。苏月璃紧跟着跳,差一点没踩实,手往前一撑才稳住。纳兰雪最后一个,落地时踉跄一步,靠墙站定。
“你还行吗?”顾清歌回头问。
“少废话。”她抹了下嘴角,“你要真关心我,就把衣服补好再问。”
“三件记着呢。”他抬手摸了下肩头破洞,“等出了这地方,让你补。”
“谁给你补?你找裁缝去。”
“你不是会用唾液修东西?”
“那是兵器!我又不是你的破布袋!”
“你们俩闭嘴。”苏月璃突然说,“前面有风。”
两人停下,往前看。通道尽头隐约透进一丝光,不是红的,是灰白的,像天快亮时的颜色。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湿土和青苔的味道。
“出口没堵。”顾清歌迈步,“走快点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。地面震动越来越频繁,石壁不断开裂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坍塌。走过一段时,头顶整块岩层掉了下来,正好砸在他们身后,轰的一声,烟尘冲起老高。
“刚才慢一步就完了。”苏月璃小声说。
“所以我们不能慢。”顾清歌回头看了一眼,“这地方想把我们留下,但我们偏不。”
前方的光越来越亮。通道逐渐变宽,空气流通起来。他们能听见外面的风声,还有远处水流的声音。
纳兰雪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苏月璃问。
“书。”她说,“你还抱着?”
顾清歌低头看怀里的《御兽契》,点头:“带着。”
“你不担心它再出问题?”
“它现在是空的。”他说,“空的东西不可怕,可怕的是已经被填满却不自知的人。”
纳兰雪沉默几秒,笑了下:“这话不像你说的。”
“我偶尔也认真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让我补衣服,也是认真的?”
“假的。我就是看你累,逗你一下。”
“滚。”
苏月璃走在前头,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石。她凑近闻了闻,又用手指蹭了下表面:“这石头……有丹香。”
“什么?”顾清歌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