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刚从山脊爬上来,顾清歌动了。
他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脚边草叶沾着露水,被风带得晃了晃。苏月璃还抓着他袖子的一角,这时松了手,指尖在布料上蹭了一下。纳兰雪靠着石头坐了一夜,起身时拍了拍肩头的灰,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站着走。
三人没说话,沿着山道往下走。
山路比来时好走了些。昨夜裂开的沟壑已经合拢,土石重新压实,踩上去稳当。顾清歌走在前头,锈斑剑挂在腰侧,剑柄朝前,走路时会轻轻撞他大腿。他习惯性摸了下左耳垂,那里有颗红点,被面具盖着。
下了山就是官道。
官道两旁原本有些小摊贩,卖茶水、干粮、草鞋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。路边井台倒扣着一只木桶,地上散着几片碎瓷。远处传来铜锣声,三长一短,是城门即将关闭的信号。
“这时间不对。”顾清歌说,“辰时三刻才过,城门不该关。”
苏月璃吸了口气,眉头皱起来。“空气里有股味儿,像烧过的香掺了烂桃子。”
纳兰雪停下脚步,抬手按了下心口。她没说话,但手指微微发抖。
三人加快脚步,进了镇子。
街上人不多,有几个挑担的农夫站在巷口,不动也不走。他们眼神直愣愣的,嘴巴微微张开,呼吸节奏完全一样。顾清歌从一人面前走过,那人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傀儡也得上油。”他说,“这些人连油都省了。”
转过街角,一座破庙出现在眼前。
庙门歪斜,匾额掉了一半,只看得出“土地”两个字。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的夯土。顾清歌走近,抽出锈斑剑,在门框上轻敲两下。剑身震了震,发出低鸣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纳兰雪绕到墙后,手指贴上残壁。她的指甲划过一道裂缝,忽然停住。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一道暗红色的线。那线弯弯曲曲,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“摄命纹。”她收回手,“抽寿续命的老把戏。”
苏月璃蹲下来查看地面。她伸手碰了碰一块焦黑的石板,指尖立刻变得冰凉。她咬了下嘴唇,鼻尖渗出一点血丝,但她没擦。
“死过七个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一起死的。一个接一个,拖了半个月。”
顾清歌走到庙中央,低头看地上的裂痕。裂缝走向呈环形,中心有个凹陷,像是有人跪在那里很久。他蹲下,用剑尖挑起一小块土。
土里夹着灰白色的粉末。
他捻了捻,指腹传来粗糙感。
“骨灰混着符砂。”他说,“定期祭一次,养阵眼。”
纳兰雪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街道。“刚才那些人,不是呆,是被人统一控着神识。这种手法……不急着杀人,先换魂。”
“谁干的?”苏月璃问。
“还能是谁。”顾清歌把剑插回腰间,“穿红衣的那个,最近挺忙。”
他话音刚落,脚下地面猛地一颤。
三道黑影从地下冲出,手持弯刃,直扑三人面门。
顾清歌没拔剑。他侧身一闪,左手抓住一人手腕,顺势一拧。那人手臂反折,兵器脱手。他右脚抬起,鞋飞出去,砸中第二人额头。那人晃了晃,还没反应过来,顾清歌已跃起,赤足踩在他肩上,借力转身,一脚踢中第三人咽喉。
那人倒地,喉咙咯咯作响。
剩下两人想逃,纳兰雪抬手,翡翠烟杆点出两下。两人膝盖一软,跪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苏月璃这才从怀里掏丹炉,发现炉子还是碎片,只能作罢。
“别杀。”顾清歌蹲在一个俘虏面前,“问几句。”
那人嘴巴紧闭,牙关发黑。顾清歌伸手掰他下巴,一股腥臭味冒出来。他松手,退后一步。
“嘴上有毒钉。”他说,“咬下去就死,训练有素。”
纳兰雪走过去,用烟杆挑开那人衣领。脖颈处有一圈暗紫色印记,像是被铁环烙过。
“幽冥教底层教众。”她说,“脑子早被洗空了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,看向庙后方向。“那就不用问了。”
他往前走,推开半塌的后墙。里面是个地窖入口,台阶向下延伸,尽头漆黑一片。
三人走下阶梯。
地窖不大,四面墙上刻满符文。正对门的位置有一块石碑,上面画着一个复杂图案。那图案由无数细线交织而成,中心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图腾,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