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伸手去碰。
他的手掌离石碑还有三寸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他迅速缩手,掌心已经发红,像是被火燎过。
“烫手。”他说。
苏月璃凑近看了一眼。“这个纹路……和我以前在药铺后院见过的招魂阵有点像,但更狠。那是拉人回来,这个是把人送进去,再不许出来。”
纳兰雪盯着图腾看了很久。她左手腕原本缠着黑绸,现在那块布已经没了。但她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在游动,一闪而过。
她没提这事。
“这阵法没激活。”她说,“差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苏月璃问。
“主持仪式的人。”纳兰雪说,“必须自愿献祭。”
顾清歌冷笑一声。“那就说明,朝廷里有人想死。”
他转身走向出口。“先离开这儿。这地方太干净,干净得不像没人管。”
三人回到地面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远处城楼上传来鼓声,七下,是宵禁开始的信号。街上的农夫们同时转身,排成两列,一步一步往城外走。
“他们要去哪?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,“但他们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走一趟。来回三个时辰,正好天亮回来。”
“这就是漏洞。”纳兰雪说,“没人能在神识被控的情况下连续走六个时辰还不累垮。除非……他们在路上被补充了什么。”
顾清歌摸了摸锈斑剑的剑柄。“下次他们出发的时候,我们跟去看看。”
“怎么跟?”苏月璃问。
“装死。”他说,“你流点鼻血,倒在路边。他们收尸队会把你带走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让你师父给我编个草席,把我卷进去。”他说,“听说他编得不错。”
苏月璃瞪他一眼。“我师父早就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说,“那我自己编。”
纳兰雪靠在庙墙上,抬头看天。月亮还没出来,但星星格外亮。她忽然觉得胸口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只有一个。
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一块温热的小石子。那是生死蛊最后一次显形时留下的。现在它不说话了,也不闹了,但每当她靠近某些地方,石子就会变烫。
比如现在。
她没告诉他们。
顾清歌站在台阶上,最后看了一眼地窖入口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门框上。那是他用指尖血画的,内容没人看得懂。
“等他们再来换人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这张符会烧起来。”
苏月璃看着他。“你能确定他们会来?”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但我能确定,只要这阵法还在运转,就必须有人补位。今天死三个,明天就得来三个新的。”
纳兰雪走到他身边。“所以我们要找的是那个送人进来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顾清歌说,“那个躲在背后,亲手把活人变成死奴的人。”
苏月璃低头看着自己记录符文的玉简。她用指甲在上面刻下最后一笔,忽然发现,最后一个符号的收尾方式,和她在母亲遗物上见过的一个标记一模一样。
她没说话。
风从庙外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灰。顾清歌的面具边缘轻轻晃动。他抬手按了一下,目光落在庙门口的一只破草鞋上。
那只鞋底朝天,鞋尖指向北方。
他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。
边陲小镇,柳家祖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