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横在胸前，剑尖挑着那道破土而出的漆黑触须，火星四溅。顾清歌手臂一震，借力后跃，靴底在碎石地上划出两道深痕。他左肋下的灼热感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片，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爬，压得呼吸都发沉。
“挡不住了！”独孤九低吼，手中三道剑影组成的光网已被黑雾腐蚀出裂口，其中一根触须已绕到纳兰雪背后，直扑她后心。
纳兰雪手腕一翻，烟杆横扫，紫光炸开，逼退半尺。但她脸色微白，黑绸缠绕的手腕微微发颤——封印之力正在被不断消耗。
苏月璃站在三人身后，双手紧抱着丹炉，指节泛白。她听见了那团黑雾无声说出的三个字：“杀……清歌……”也看见了顾清歌拔剑时咬紧的牙关，独孤九额角渗出的冷汗，还有纳兰雪为掩护他们而强行催动封印时那一瞬的踉跄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蹲下身，将丹炉轻轻放在地上。
然后她抬起手，按在炉底刻纹最深的位置，低声念了一句谁也没听过的咒语。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药草叶尖，可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眉心那处一直被刘海遮掩的胎记骤然亮起，赤红如火。
“你在干什么！”顾清歌察觉异样，猛地回头。
可已经晚了。
一股炽烈的气息从她体内冲出，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破开封印。她的皮肤开始泛出淡淡的金红色光泽，头发由黑转赤，随气流扬起，像是被无形的火焰托起。整个人仿佛一盏被点燃的灯，光芒刺眼。
“住手！”纳兰雪冲上前一步，却被一股热浪掀得后退两步。
“她锁死了经脉。”独孤九盯着苏月璃，声音低哑，“现在没人能停下她。”
苏月璃站起身，双掌贴上丹炉。刹那间，炉身嗡鸣，原本漆黑的炉体泛起金色纹路，炉口喷出一道百丈高的火浪，直冲密室穹顶。那些蔓延的黑雾触须一碰火光，立刻发出尖啸，迅速萎缩、焦化，化作灰烬簌簌落下。
她跃起，腾空半丈，双掌向下猛压。
地面轰然炸裂，环形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，所过之处，黑雾尽数蒸发，连带着地缝中渗出的幽冥气也被清扫一空。剩余的几根触须疯狂扭动，想要逃窜，却被火浪追上，彻底焚毁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顾清歌刚松一口气，却见她身形一晃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皮肤已经开始变得透明，能看到底下淡金色的血管在缓缓流动。她笑了笑，声音还有点傻乎乎的：“我……还挺厉害吧？”
话没说完，又是一口血喷出。
顾清歌冲上去接住她坠落的身体，却发现她体温极低，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他一把扯下披风裹住她，急声喊：“苏月璃！醒醒！你不是说要尝遍天下灵药吗？还没吃完山脚那家豆腐铺子的辣酱呢！”
她眼皮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纳兰雪蹲下身，探她脉搏，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血脉透支，生命力在流失。”她抬头看向顾清歌，“她把自己当炉子烧了。”
独孤九收起残余的剑影，腰间葫芦碎了两个，剩下的也黯淡无光。他走过来，伸手探了探苏月璃鼻息，叹了口气：“这丫头……胆子比天大。”
“有办法救她吗？”顾清歌声音沙哑，抱着她的手没松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纳兰雪摇头，“但再不找人，她撑不过今晚。”
“我知道有个地方。”独孤九拍了拍剩下的一只酒葫芦，里面传出轻微的嗡鸣，“离这儿不远，以前是守墓人暂歇的据点，有避气阵，能拖时间。”
“走。”顾清歌直接抱起苏月璃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纳兰雪拦住他，“你现在这样冲出去，遇到埋伏连剑都拔不利索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他瞪眼。
“我来断后。”独孤九把最后一个完好的葫芦别回腰间，“你们带她先走，我垫着。”
纳兰雪点头，从袖中抽出烟杆，指尖在杆头一抹，紫光微闪。“我还能撑一阵。”
顾清歌没再争，抱着苏月璃快步走向通道出口。她靠在他怀里，脸白得像纸，身体轻得吓人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发现她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他衣角，像是怕走丢了。
通道外风声渐起，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