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药庐外的枯草还挂着露水。顾清歌把锈斑剑往肩上一扛,回头看了眼院门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纳兰雪从墙边起身,指尖掠过腕间黑绸,那布条轻轻颤了一下。独孤九打了个哈欠,腰间葫芦晃荡,酒味混着晨风散开。
三人没再说话,沿着荒岭西境走去。昨夜地缝渗出的那缕黑雾虽已被风吹散,但顾清歌记得清楚——它来自西北方向,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木才有的闷气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纳兰雪忽然停下,“黑绸在发烫,不是因为敌人靠近,是……地下有东西在动。”
“地脉?”独孤九蹲下,手掌贴地,眉头一皱,“断的。像是被人拿刀砍过几道,气流不顺。”
顾清歌抽出锈斑剑,在地上划了两道:“按竹册里说的老法子,地裂处阴气重,活人绕着走。可咱们要找的就是他们不想让人碰的地方。”
他抬头:“往前,贴山根走。”
越往深处,雾越浓。原本只是浮在草尖的一层白,后来竟爬到了胸口,视线压得只剩几步远。路也渐渐没了,只有碎石和倒伏的树干横七竖八躺着。
忽然,林子里传来一声低吼。
不是野兽惯常的咆哮,倒像人学狼叫,又学不像,卡在喉咙里翻滚。
“左边。”纳兰雪抬手。
话音未落,三头灰毛的东西从雾中冲出。身形似狼,四肢却长得出奇,爪子在地上拖出深沟。最前一头张嘴时,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一团黑丝缠着的骨节,来回转动。
“呕。”纳兰雪偏头吐了一口,“这算什么?吃多了烂肉吐不出来?”
“别管它长啥样,”顾清歌横剑,“看动作——它们是冲我来的,你和老头退后。”
他话刚说完,第一头怪兽已扑到面前。锈斑剑一挑,正中前爪关节,那怪物竟顺势一拧,整条腿像鞭子甩回来砸向他面门。顾清歌低头避开,反手剑柄撞在它肋下,咔的一声,骨头断了几根。
可它没停,剩下两头一左一右包抄上来,脚步居然踩着同一个节奏。
“操。”顾清歌骂了一句,“真有人在指挥?”
“不是指挥。”独孤九突然开口,“是共感。它们共享一个脑子。”
他抽出一只空葫芦,往空中一抛,掌心拍地。一道剑气顺着地面裂痕疾行,在三头怪物即将合围之际猛地炸开,震得它们齐齐一stagger。
“快走!”他喊,“这种东西死不了,只会越聚越多!”
三人不再恋战,顺着地裂继续前行。身后吼声渐远,但脚下的震动却越来越明显,仿佛整座山都在缓慢呼吸。
中午时分,雾散了些。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,满地都是断裂的旗杆、烧焦的帐篷,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尸骨,穿着不同门派的旧式服饰。
“古战场。”顾清歌踢了踢脚下一块残碑,上面字迹模糊,只能认出“玄”和“败”两个字。
“三百年前那一战留下的?”纳兰雪低声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顾清歌蹲下,用剑尖拨开一层浮土,底下露出半圈刻纹,“这是军阵残印,用来传令调兵的。现在被人改了,接上了幽冥气。”
他抬头,“有人拿死人的规矩,养活人的鬼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沙沙声。三个灰袍人从废墟另一端走来,步伐一致,手臂摆动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眼睛——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。
“巡守者。”独孤九眯眼,“神识被抽空了,只剩壳子。”
“但他们知道我们来了。”纳兰雪扯了下黑绸,“黑绸在跳,他们在往这边送信号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,走到一处破损的祭坛前,将锈斑剑插进石缝。剑身轻震,发出嗡鸣。他闭眼听了听,忽然笑了:“老规矩最怕乱节奏。你们信不信,我敲三下慢的,他们就得停两拍?”
他用剑柄在石头上轻敲——咚、咚、咚,间隔拉得很长。
奇怪的事发生了。那三名巡守者脚步同时一顿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。紧接着,他们身后的法阵纹路开始闪烁,幽冥残息从地面缓缓升起,形成一片灰雾屏障。
“成了。”顾清歌拔出剑,“它以为来了主帅,结果命令对不上号,系统自己卡死了。”
“省点力气。”独孤九提醒,“破得了这一时,破不了长久。我们得拿到他们的线路图。”
纳兰雪已经走到边缘,她解开黑绸一角,轻轻搭在一块残留的符石上。布条上的咒文微微发亮,片刻后,一缕极细的黑线从石中渗出,顺着黑绸爬了一圈,最后凝成一个扭曲的箭头,指向西北。
“能量流向。”她收起黑绸,“他们在这儿设了中转站,把幽冥气一层层往上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