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落下的瞬间,地面震动。
右侧两条小径轰然塌陷,泥土碎石滚落下去,露出底下埋着的一排机关傀儡。那些傀儡通体漆黑,关节处闪着幽蓝的光,正缓缓抬头,眼窝里亮起两点红芒。
“操。”顾清歌退后半步,“差点就踩进去了。”
“它们三个呼吸前才启动。”纳兰雪站着没动,声音有点发颤,“我看见了,有人从远处用骨哨控制它们,就在右边林子里。”
独孤九拔出葫芦,一道剑气横扫而出,将几具刚爬出坑的傀儡斩成两截。火油从断裂处漏出,自燃起来,黑烟滚滚。
“撤。”他说,“这火一起,气味会引来更多。”
四人绕开塌陷区,沿着剩下的小路继续走。纳兰雪脸色更差了,走路时身子有点晃。
“你没事吧?”苏月璃跟在旁边,一手虚扶着她胳膊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“就是……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敲。”
话音刚落,眼前又是一黑。
画面闪现:一场大火烧着了山坡,一面残破的旗帜挂在焦木上,旗角写着个模糊的“玄”字。然后是顾清歌,单膝跪在废墟里,手里握着半截断剑,面具裂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她猛地喘了口气,差点栽倒。
顾清歌一把搂住她后颈,像拎猫似的把她扶正:“又来了?”
她点头,嗓子发干。
“你看到我跪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后面站起来,把砍我的人脑袋踢飞?”
她瞪他一眼:“你就不能盼点好的?”
“我这不是正给你打气?”他揉了揉她脑袋,动作熟稔,“再说,你要是真能看见以后的事,那就别光看倒霉的。多挑点赢的场面瞧瞧。”
苏月璃也凑上来,指尖沾了点唾液,轻轻抹在纳兰雪手腕内侧。那一小块皮肤原本有些发紫,经她一碰,颜色立刻淡了几分。
“今天第一次用。”她说,“还剩两次。”
“谢了。”纳兰雪低声说。
独孤九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冒烟的方向:“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刚才那火一起,消息肯定传出去了。”
“那就别回药庐。”顾清歌说,“直接去下一个节点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?”苏月璃问。
“她知道。”顾清歌指了指纳兰雪。
纳兰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神清楚了些:“下一处中转站,在西北七里外的旧庙。他们会派巡守使坐镇,今晚换防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今晚?”独孤九问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她抬手,把黑绸重新缠紧,“一个穿灰袍的人走进庙门,腰带上挂着铜铃,时间是戌时三刻。”
四人沉默了一瞬。
顾清歌咧嘴一笑:“挺好,省得咱们摸黑找了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独孤九盯着她,“是你现在能碰着未来的边了。”
“碰是碰着了,可抓不住。”她苦笑,“就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,晃得厉害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顾清歌扛起锈斑剑,“只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岗,咱们就能卡着点进去拆台。”
苏月璃把丹炉背好,抬头看了眼天色:“那还等什么?走呗。”
独孤九没动,看着纳兰雪:“你能撑住?”
她点头:“能。刚才那些画面……不是全坏的。至少我们知道要防什么了。”
“那就是进步。”他终于迈步,“走吧。这一回,咱们先手。”
四人重新启程,脚步比之前快了些。纳兰雪走在中间,左手始终贴着黑绸。那布条安静了下来,只是偶尔会轻轻跳一下,像心跳。
顾清歌走在前头,忽然说了句:“喂,下次要是再看见我倒霉,记得提醒我换个姿势跪,别太难看。”
她抄起路边一根枯枝就朝他后脑勺抽过去。
他头一偏,树枝落空,哈哈笑着往前跑了两步。
苏月璃摇头:“这俩就没个正形。”
独孤九喝了口酒,把葫芦挂回腰上:“有他们在,我才不怕前头有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