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翻出点青白色,山道上的雾还没散尽。顾清歌走在前头,鞋底踩着湿泥发出轻微的噗嗤声。他肩上的锈斑剑晃了两下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块骨牌,冰凉的触感还在。
纳兰雪落在中间,左手一直按着腕间的黑绸。昨夜连番探查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偶尔闪过些残影——像是火光,又像断旗飘在风里。她没吭声,只把脚步压得更稳了些。
“快到林子口了。”独孤九从后头提了一句,腰间葫芦轻轻撞着大腿,“再走一程就能看见药庐的烟囱。”
苏月璃应了一声,抱着丹炉的手紧了紧。她侧头看了眼纳兰雪,发现对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,嘴唇也泛着浅灰。
就在这时,纳兰雪猛地一顿。
黑绸突然自己动了起来,像被风吹起,可四周一丝风也没有。那布条上的咒文先是发烫,接着由暗红转为亮紫,一圈圈亮得刺眼。她整个人一僵,膝盖一软,直接跪倒在泥地上。
“哎!”顾清歌转身就冲过来,一把扶住她肩膀。话还没出口,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痛,像是有人拿刀在肋骨缝里来回锯。他闷哼一声,额角瞬间冒出冷汗。
“又是这毛病。”他咬牙,没松手,“你撑住。”
苏月璃已经蹲到了另一边,单手翻开纳兰雪眼皮看了看,又把耳朵贴上她手腕听脉。丹炉放在脚边,炉底符纹微微发亮。
“蛊气冲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受伤,是……往上涨。”
独孤九抽出一只葫芦,掌心一拍,一道剑气扫出,在三人头顶凝成半透明的罩子。地面微微震了一下,几片落叶浮在空中停了瞬息,才缓缓落下。
纳兰雪睁着眼,可瞳孔已经翻了上去,只剩一片惨白。她嘴里吐出两个字:“看——”
然后,画面来了。
暴雨砸在石坛上,雷光劈开夜空。一柄断剑插在祭坛中央,剑身裂痕密布。一个披着玄色狐裘的背影站在高处,周围全是黑袍人,密密麻麻,数不清有多少。那人抬手,剑未出鞘,脚下大地却裂开一道深沟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,整个人抖了一下,额头抵在顾清歌手臂上,呼吸急促。
“你看到啥了?”顾清歌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她没立刻答,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你……穿狐裘,站在祭坛上。敌人很多,可你没怕。”
“哦。”他松了口气,“那不挺好吗?我还以为你看见我跪着哭呢。”
“闭嘴。”她抬手推了他一下,力气不大,但总算有了反应。
苏月璃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塞进她嘴里:“补气的,不乱神。”
纳兰雪咽下去,舌尖有点苦,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胀感慢慢平了。她抬手摸了摸黑绸,发现它还在微微发烫,像是刚烧过的铁片。
“别硬撑。”独孤九收了剑气罩,“刚才那是预兆?还是真看到了?”
“是真的。”她声音还有点虚,“不是梦。我能感觉到那个地方的气息,和昨晚我们见过的节点不一样,更深,更冷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:“行,记下了。下次我要穿狐裘出场,提前通知你们好躲远点。”
苏月璃翻了个白眼,顺手把丹炉递过去:“接住,挡雨用。”
他接过,随手一抛又接住:“你还真当它是伞?”
“比你还靠谱。”她嘀咕。
一行人重新上路。纳兰雪走得很慢,但坚持没让人扶。黑绸缠回手腕,只是时不时会轻轻颤一下,像有东西在里头游动。
走到古槐林深处,前头的路突然分了岔。
三条小径并列伸向林子另一头,看起来都一样,连地上的落叶厚度都没差。顾清歌停下脚步,皱眉看着地面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,“来的时候没这么多岔路。”
他把锈斑剑插进土里,想借地脉感应方向。可剑身刚入土,就嗡嗡直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
“被人动过手脚。”独孤九走到左侧那条路上,蹲下看了看,“脚印是新的,但太整齐了,不像自然踩出来的。”
苏月璃凑近闻了闻,摇头:“雾太大,草味混了,分不清真假。”
“等等。”纳兰雪忽然开口。
她站在原地没动,黑绸却自动滑出一段,悬在空中轻轻摆动。她闭上眼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
耳边有个声音,很轻,像小孩在哼歌:
“左三步,踏空石。”
她睁开眼,往前走了三步,停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前。那石头半悬在坑上,底下是黑乎乎的空洞,看着就不承重。
“你要干啥?”顾清歌伸手想拉她。
“别动我。”她甩开他的手,一脚踩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