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不急不缓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，又仿佛贴着石壁爬行而来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空气骤然凝滞，连古鼎中残存的青光也微微颤动，如同被无形之手搅乱的烛火。
顾清歌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指节一紧，锈斑剑“铮”地出鞘半寸，寒光映着古鼎微弱的青光扫向头顶。他瞳孔收缩，目光如刀般切开黑暗——穹顶之上，一道裂缝正悄然扩大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他刚退半步，一块尖锐碎石砸在脚边，溅起的尘屑擦过小腿，留下一道细小血痕。紧接着一声闷响，整个密室剧烈一震，石柱摇晃，尘土如雨般倾泻而下。
一道庞然黑影从穹顶裂口直坠而下，落地时双膝微曲，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，碎石飞溅，余波将四人衣袂掀得猎猎作响。那东西站起身，高过三丈，通体如黑铁铸成，表面布满古老符文，隐隐泛着金属冷光。它的关节处燃着幽蓝火焰，像是熔炉中永不熄灭的魂火；双眼是两道刻痕，寒光从中渗出，冷冷扫视四人，仿佛在审视闯入禁地的蝼蚁。
“别愣着！”顾清歌低吼，一把拽过苏月璃往侧后方推去。她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，怀中的丹炉发出轻鸣，似有灵性般微微发烫。
纳兰雪已跃上残阶，烟杆横握于掌心，紫焰在指尖跳跃，映得她眸色深沉如夜。她并未贸然出手，而是屏息凝神，感知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压波动。
独孤九腰间酒葫芦晃了晃，随手抛出一只砸向地面，轰地炸开一团浓雾，灰白烟气迅速弥漫开来，遮蔽视线的同时也扰乱了守护兽的气息锁定。
可这巨物竟不为所动。它没有试探，右臂抡起，带起一股狂风，直接朝顾清歌面门挥来。拳未至，风先到，刮得人脸生疼，仿佛刀锋掠过皮肉。
顾清歌拧身避让，锈斑剑顺势上挑，斩在对方小臂上，只听“铛”的一声，宛如金铁交击，剑刃崩出个米粒大的缺口，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，整条手臂瞬间酥麻。
“硬的不行。”他翻身后撤，背靠石壁喘了口气，额角沁出冷汗，“这玩意儿怕不是拿整座山炼出来的。”
“它在锁定我们。”纳兰雪声音绷紧，目光紧盯守护兽步伐，“每一步都冲着最近的人来，像……在清场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巨物转身，左掌拍向苏月璃所在方位。她抱着丹炉连连后退，脚下被碎石一绊，膝盖重重磕在地上，丹炉脱手滑出数尺，炉盖轻启，一丝纯阳火苗窜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线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独孤九甩出第二只酒葫芦，撞在守护兽肘部，发出金石相击之声。虽未伤其分毫，却稍稍偏移了它的动作轨迹。
苏月璃趁机扑回，将丹炉往地上一顿，双手结印，炉底火纹亮起，一道热浪扩散开来，形成薄薄屏障。守护兽踏前一步，脚底与热障接触，发出“滋滋”轻响，岩质足底竟开始微微融化，动作略滞。
“有点用！”她抬头喊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“它怕高温！”
“那就烧它！”顾清歌咬牙冲上前，绕至侧面，锈斑剑灌入灵力，剑身泛起暗红光泽，瞄准刚才被剑刃划过的位置再次猛刺。
这一剑快若惊雷，直取破绽。可就在剑尖触及表皮的刹那，对方手臂猛然回抽，肘部撞中他胸口。那一击沉重如山崩，顾清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断一根石柱才停下，喉头一甜，鲜血涌至唇边，却被他强行咽下，只在嘴角留下一抹猩红。
他撑地欲起，胸腔剧痛，呼吸短促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受了内伤。
独孤九召出三只剑灵，化作银光缠绕守护兽双臂。可那怪物双肩一抖，关节火焰暴涨，竟将剑灵震散，余波还将独孤九掀翻在地。他扶着断柱站起来，嘴角渗出血丝，眼神却依旧桀骜：“这家伙……真难缠。”
“扛不住几轮。”他抹了把嘴，从腰间取下另一只酒葫芦，低声一笑，“再来一次？”
“来不及。”纳兰雪忽然闷哼一声，左手猛地按住腕上黑绸。那绸带竟微微发烫，泛出暗红光泽，如同活物般搏动。她闭眼一瞬，再睁眼时瞳孔收缩如针尖，脱口而出：“清歌低头！”
顾清歌本能弯腰，下一秒，守护兽的重拳擦着他头顶轰下，所经之处空气扭曲，地面炸开一道深沟，碎石激射，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耳际，划出一道血线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他惊问，呼吸急促。
“半息之前。”纳兰雪喘了口气，额角渗汗，脸色有些苍白，“我看到它要打你，就在这位置——是生死蛊在提醒。”
她抬起手腕，黑绸之下隐约可见一只细小蛊虫轮廓，正缓缓游走于皮下，散发微弱红光。那是她幼年时种下的命蛊，能预知生死危机，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损耗寿元。
“那就让它继续看！”顾清歌站直身子，甩了甩发麻的手臂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，“你报方向，我们配合。”
纳兰雪点头，手指紧扣烟杆，目光死盯守护兽动作。那怪物再次扑来，目标直指苏月璃。她刚要闪避，纳兰雪大喊：“原地蹲下！”
苏月璃立刻抱头下蹲。守护兽巨掌掠过她头顶，拍空之下激起一阵尘浪，冲击波将她掀翻在地，但她迅速翻身，指尖触地，借力滚开。
顾清歌抓住机会，从斜侧突进，锈斑剑直刺其膝关节连接处。那里幽火微弱，似有松动，正是先前剑刃所伤之处。
“就是这儿！”他低喝，剑身灵力爆发，剑锋刺入半寸，顿时传来一阵刺耳摩擦声。
“老独，掩护！”
独孤九会意，掷出最后一只完好酒葫芦，在空中炸开酒雾，紫焰借势蔓延，短暂遮蔽视线。守护兽动作一滞，左腿迟了半拍抬起。顾清歌猛蹬地面，跃起半空，锈斑剑自上而下狠狠斩入膝缝。
“咔”一声脆响，幽火熄灭一半，整条左腿瞬间失衡。守护兽踉跄跪地，震得四周碎石乱跳，连残破的石阶都在颤抖。
“破绽开了！”独孤九强提一口气，召出最强剑灵，化作锁链缠住其双臂，死死拉住不让其挣脱。剑灵嗡鸣不止，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