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她点头,跑去水缸。
纳兰雪也被吵醒,坐起来:“出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顾清歌摇头,“人形验毒仪又过敏了。”
“你少叫她外号。”纳兰雪走过来,看古鼎,“它怎么样?”
“安静。”他说,“比刚才稳。”
“换我守。”她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去睡会儿。”
“你不怕我梦游杀你?”
“你杀得了我才怪。”她冷笑,“上次我戳破你三件衣服,你现在都不敢背对我。”
顾清歌不说话,起身走到角落躺下。没多久,呼吸均匀了。
纳兰雪盯着古鼎,手指摸着手腕的黑绸。忽然,手腕一热,黑绸轻轻抖。
她闭眼,再睁眼时,瞳孔闪过红光。
“清歌。”她轻声叫。
“嗯?”他没睁眼。
“我失忆的时候……会不会忘了你?”
他翻身,背对她:“忘了就重新认识。”
“要是我每次都忘呢?”
“那就每次都让我揍你一顿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你记性差,挨打记得牢。”
她笑了一声,低头继续画符。
天亮后,四人出发去边陲小镇。顾清歌找了当地一个老铁匠,借了地下密室。铁匠收了十两金,领他们从后院井口下去,推开暗门。
密室不大,四壁是石砖,中间有张石桌,墙上挂着旧剑。顾清歌检查一遍,确认没监听阵法,才让独孤九把古鼎拿出来,放桌上。
“现在。”他看三人,“说正事。”
苏月璃坐直,丹炉抱腿上。纳兰雪摘下烟杆夹耳后。独孤九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桌上。
“通天碑在三条脉交汇处。”独孤九用酒葫芦指图上一点,“灵脉、地脉、人脉,三线交叉。要破坏它,必须同时切断三个点,不然反噬会炸掉半个王朝。”
“三个点?”苏月璃皱眉,“我们才四个人。”
“所以要找帮手。”顾清歌说,“但我信不过天机阁,也信不过朝廷。只能找小门派,有利益,敢动手的。”
“比如?”纳兰雪问。
“北边寒渊派,南边断刀门,西边药王谷。”他指图,“这三个地方,都因通天碑失去过重要的人。他们有理由动手。”
“但他们信你?”独孤九挑眉,“你可是个‘废柴’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证据。”顾清歌看向古鼎,“得知道它能干什么。”
“强行打开?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“不行。”纳兰雪摇头,“我昨晚看了,鼎有九层封印,每层都有符文。硬来会引发空间塌陷,我们会被压成肉饼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顾清歌说,“你说要三天稳定期,我们就等三天。”
“期间呢?”独孤九问。
“准备。”顾清歌拿出一卷竹简,“我把路线、敌人特点、可能埋伏点都记下了。我们要先制定计划。”
“分三步。”他展开竹简,“第一,联系三方势力,组成临时同盟;第二,去寒渊旧址,查鼎的来历;第三,找机会一起攻通天碑,同时切断三脉。”
“听起来像打仗。”苏月璃嘀咕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顾清歌看他,“你以为这是采药?”
“可我采药也分季节。”她嘟囔,“你这计划……连天气都没算。”
“天气归老天管。”独孤九笑,“我们管命就行。”
纳兰雪忽然开口:“我昨晚做梦了。”
三人看她。
“梦见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站在通天碑前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背后是黑太阳,天上没星星。他拿着这尊鼎,砸向石碑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清歌问。
“然后我就醒了。”她抬眼,“每次失忆前,都会做这个梦。”
顾清歌沉默一会儿,走过去,揉了揉她头发。
“那下次记得抓牢我衣角。”他说,“别丢了。”
纳兰雪没躲,耳朵微微红了。
苏月璃看着两人,忽然哼起采药调。歌声轻快,丹炉微微发烫,像在回应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顾清歌笑骂,“再唱,我就把你塞炉子里炼丹。”
“你炼不出我。”她吐舌头,“我闻得出你用的什么药。”
“行,你们闹。”独孤九站起身,伸懒腰,“我去找酒。这地方太闷,再待下去,我骨头都要锈了。”
“别喝太多。”顾清歌提醒,“明天还要守鼎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拎起空葫芦,“我顶多喝到看见两个你。”
门关上,脚步远去。
屋里只剩三人。古鼎静静立着,底部刻痕微微发光。
“其实……”苏月璃忽然小声说,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纳兰雪问。
“怕月圆之夜变小。”她低头,“拖累你们。”
“你变小了我也打不过你。”顾清歌淡淡说,“上次你五岁,一脚把我踹井里了。”
“那是你偷我糖!”
“你还拿丹炉砸我脑袋。”
“你活该!”
纳兰雪看着他们吵架,忽然笑了。她拿起烟杆,轻轻敲桌子。
“我也不怕。”她说,“就算忘了你们,我也会回来。”
“因为梦里那个戴面具的人,总会等我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,把手放在古鼎上。鼎温顺地颤了一下,像在答应。
门外,脚步声响起。独孤九回来了,手里多了壶酒,脸上带笑。
“外头风变了。”他把酒放桌上,“西北风,有雪味。”
“要下雪了?”苏月璃问。
“快了。”独孤九坐下,“这种天,最适合动手。”
顾清歌点头,卷起竹简塞进怀里。
“那就等雪停。”他说,“然后,我们出发。”
纳兰雪拿起烟杆,蘸灰继续画符。苏月璃靠在丹炉上,轻轻哼歌。独孤九仰头喝酒,酒顺着嘴角流下。
顾清歌坐在桌边,手一直没离开古鼎。
屋外,风雪渐大,拍打着井口木板。镇子里,几户人家灯还亮着,像在等什么。
他们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