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寒渊派前任掌门。”她转向莫沉舟，“他在闭关第九十九日突然癫狂，自称‘听见碑在吃人’，最后自焚于寒潭。这些事，你们都当秘辛封存，可我看得见真相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
独孤九这时站起身，从腰间取下一只酒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倒出一缕银光。那光悬浮空中，凝成一道残影——是一名身穿古袍的剑修，正站在一座巨碑前，仰头望着天空。
“这是三百年前，亲眼见过碑成之人。”独孤九声音低沉，“他是我师叔，死于碑成当日。他的剑灵，我一直封着。”
影像开始动。
只见那剑修走入人群，四周百姓跪拜欢呼。巨碑升起，金光冲天。可就在光芒最盛时，所有跪拜之人同时身体一僵，眼神瞬间空洞，有细如发丝的灰线从头顶飘出，汇入碑体。
短短数息，万人昏厥，碑光转暗，却多了一层诡异的脉动，如同心跳。
画面消失。
厅内死寂。
良久，药王谷那位中年妇人低声问：“这……是真的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顾清歌接过话，“通天碑是节点，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存在。它不断吸取人族成长中最宝贵的东西——记忆、情感、意志。而我们越强，它就越强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们以为它在保护王朝？不，它在养蛊。养一个以人族为食的‘道’。”
“那古鼎呢？”莫沉舟终于开口，“它又是什么？”
“是钥匙。”顾清歌手抚鼎身，“也是刹车。它能打断通天碑的能量循环，但必须在三脉交汇点同时发动——地脉、灵脉、人脉，缺一不可。”
“我们计划分三步。”他拿出竹简，铺在桌上，“第一，寒渊派负责地脉节点，在极北寒渊引爆地火，扰乱碑基稳定；第二，断刀门斩断灵脉枢纽，以刀破阵，截断天地供能；第三，药王谷在王城外围布下百草封魂阵，阻断人脉精气输送。”
“三处行动，必须同步。”苏月璃补充，“误差不能超过三息。否则反噬之力会炸掉半个玄天王朝。”
“而古鼎。”纳兰雪接道，“就是同步信标。它能感应三处波动，只要一方启动，其余两方便会立刻收到共鸣提示。”
厅内再次沉默。
许久，光头大汉开口：“我断刀门……愿意参与。”
“寒渊派。”莫沉舟缓缓道，“也同意联手。”
“药王谷。”中年妇人站起，“愿出三十名药师，配合布阵。”
顾清歌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
直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他才轻轻点头：“好。那我们就定在七日后动手。”
“等等。”莫沉舟忽然问，“你凭什么指挥我们？你不过是个无名少年。”
顾清歌笑了笑，抬手摘下面具一角，露出左耳朱砂痣。
“凭这个。”他说，“三百年前，第一个站出来要毁碑的人，是我。”
没人反驳了。
因为那一刻，他眼里没有少年意气，只有历经轮回的疲惫与决绝。
会议结束，众人陆续签署盟约。顾清歌将古鼎收回储物袋，站在高台边缘，望着窗外初晴的天空。
苏月璃走到他身边，小声问：“他们真会听我们的？”
“现在会。”他说，“等真正动手那天，就不知道了。”
纳兰雪也走过来，烟杆别在耳后，黑绸重新缠上手腕。“你刚才说的每一句，我都记下了。”她说，“万一我哪天忘了，还能翻出来念。”
“你不会忘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“就算忘了，我也不会让你走丢。”
独孤九这时走过来，酒壶挂在腰间，笑着拍了拍顾清歌肩膀：“小子，干得不错。比我当年说服五派联军时强多了。”
“你那时候怎么说的？”苏月璃好奇。
“我说再不联手，大家都要变成傻子。”他咧嘴，“结果一半人当场翻脸，另一半觉得我在开玩笑。”
“那你后来怎么成功的？”
“我把其中一个长老的裤子烧了。”他耸肩，“人一慌，就容易听劝。”
苏月璃扑哧笑了。
顾清歌看着他们，嘴角微扬。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难，也知道这一战之后，可能没人能全身而退。
但他更知道——
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开头。
高台下，各方代表正在交头接耳，有人递来文书，有人查验地图。一名寒渊派弟子捧着火漆印章走来，准备加盖盟约。
顾清歌深吸一口气，将竹简重新卷起。
风从窗缝吹进来，拂动他额前碎发。远处山脊清晰可见，雪线蜿蜒如蛇。
他低头看了眼储物袋。
古鼎静静躺着，底部刻痕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