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蹲下,伸手按在他膝盖上。刚碰到皮肤,一股寒意刺进来,像摸到冰铁。他缩手甩了甩:“你里面现在像个乱锅。”
“嗯。”独孤九点头,“谁让我活得久。”
“那你慢慢熬。”顾清歌站起来,“我们给你守着。”
话音刚落,地下传来一声轻震。
不大,但四人都感觉到了。
顾清歌立刻拔出锈剑,横在身前。苏月璃抱起丹炉,往后退。纳兰雪转身面向断碑,紫瞳盯住裂缝。独孤九单手撑地,另一只手凝聚出一道剑气。
震动停了。
风静。
“试炼。”顾清歌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苏月璃问。
“刚才那是地脉余波。”他说,“我们拿它当对手,练配合。”
“现在?”纳兰雪皱眉,“你左肩还没好。”
“越不好越要动。”他走向中间,“敌人不会等我们养好再来。不动,就等死?”
没人反对。
他们站定四方,古鼎在中央。
十息后,地面再次震动。
这次更明显,从东南方向来,像有什么在地下爬。
顾清歌闭眼,回想昨夜那一剑——不是靠眼睛,不是靠灵力,是靠感觉,靠那种“必须劈开”的念头。
他猛地睁眼,锈剑斜指东南:“震源三点钟方向,深度两丈!”
纳兰雪紫瞳一闪,立刻锁定:“能量点在偏左七寸!”
苏月璃把丹炉一顿,炉底触地,发出低鸣:“火线偏了,要炸!”
“拦住!”顾清歌喊。
苏月璃抬手,丹炉喷出一道火墙。纳兰雪甩出黑绸残片,缠住空中某点,紫光一闪,像钉住了什么。独孤九一掌拍地,一道剑气射出,直击震源。
轰!
地面裂开一道缝,黑气喷出,瞬间被火墙烧散。
“成了!”苏月璃喘气。
“再来。”顾清歌抹脸,“刚才慢了半息。”
他们重新站位。
第二次震动来自西北。
这次顾清歌没等,直接出手。锈剑划地,青光一闪,提前封住路径。纳兰雪同步锁定节点,苏月璃引火封堵,独孤九截击震波。四人动作几乎同时完成,震波在爆发前就被瓦解。
“快了。”苏月璃笑。
“第三次。”顾清歌说。
第三次震动更强,来自正下方。
四人刚要动手,地面猛地一跳,裂开三道缝,黑气如箭射出。
“散!”顾清歌吼。
他们各自跃开,落地反攻。顾清歌剑尖点地,逆命剑意凝成一线,直刺震心。纳兰雪紫瞳全开,看穿黑气间隙,黑绸残片如针穿线。苏月璃催动丹炉,火浪横扫。独孤九将体内剑气一次性逼出,化作网状拦截。
轰隆!
三道裂缝同时塌陷,黑气消散。
四人站着,喘气。
但他们笑了。
顾清歌手腕一抖,锈剑插回背后。他左肩渗血,但手臂能抬了。苏月璃鼻血止住,眉心发热。纳兰雪手腕咒文不再流血,紫瞳清明。独孤九右腿黑痕缩了半寸,剑气收进体内。
“涨了。”顾清歌说。
“嗯。”独孤九点头,“没白挨打。”
“接下来呢?”苏月璃轻声问,“如果下次他带更多人来?”
顾清歌看她,平静地说:“那就打到他没人为止。”
纳兰雪忽然开口:“我们得联动。刚才三次试炼,都是临时反应。如果能提前传个信,哪怕一息,也能少受伤。”
“怎么传?”苏月璃问。
“灵识共鸣。”她说,“短时间,小范围,我能做到。”
“我配合。”独孤九说,“我可以把剑气当信号,定点释放。”
“我负责预警。”苏月璃举手,“我能闻到异常气息。”
顾清歌摸下巴:“那我就是出剑的那个。”
“废话。”纳兰雪翻白眼,“你还能干啥?”
“撩妹。”他咧嘴。
她懒得理。
四人围坐在古鼎旁,太阳西斜,影子拉长。
“不走了?”苏月璃问。
“走哪儿去?”顾清歌靠在断碑上,“这儿就是战场。他要来,就来这儿。”
“等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养伤,练技,等人。”
“人?”
“信得过的人。”他眯眼,“总会来的。”
纳兰雪低头,看着手中的黑绸。她轻轻摸着上面的符文,忽然说:“我记得……小时候,有人给我戴过这个。”
“谁?”苏月璃问。
她摇头:“记不清了。只记得他戴面具,左耳有颗红痣。”
顾清歌手指一顿。
没人再说话。
风掠过废墟,吹起一片灰。
独孤九站起身,一瘸一拐走到高处,手扶断剑,望向荒原深处。
苏月璃闭眼调息,丹炉放在膝上,偶尔睁眼看四周。
纳兰雪静坐不动,紫瞳映着晚霞。
顾清歌仰头,看着天空。
云很干净,没有漩涡,没有眼睛。
但他知道,那东西还在。
只是暂时退了。
他摸了摸左耳,朱砂痣还在,微热。
他把锈剑横在膝上,手指慢慢抚过剑身。
剑很旧,很锈,但没断。
就像他们一样。
太阳落山前,他站起身,走到古鼎旁,把最后一块灵石放进裂缝。
金光闪了一下。
他转身,面对三人,说:“明天继续。”
苏月璃睁开眼,点头。
纳兰雪抬手,把断烟杆从腰间取下,扔进火堆。
独孤九在高处应了一声。
四人没走。
他们留在废墟中央,守着残碑,守着古鼎,守着没好的伤和没完的战。
夜风渐起,吹动顾清歌的衣角。
他站着,一动不动。
远处,荒原尽头,一道微弱的信号光闪了一下,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