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靠着这些提示,一次次避开虚实交错的攻击。
可敌人越来越多,黑日的引力也越来越强。大地开始龟裂,裂缝深处冒出黑雾,像是要将整片战场拖入深渊。
“撑不住了!”独孤九怒吼,又砸碎两只酒葫芦。剑灵咆哮而出,化作屏障挡住一波冲击,但他自己也被震退数步,嘴角淌血。
药锄老人单膝跪地,右腿的药草已经烧到根部,火光黯淡。他抬头看向顾清歌:“小子,你还记得为什么拔这把剑吗?”
顾清歌喘着气,面具一角被汗水浸透。
他当然记得。
七岁那年,他在血堆里捡起这把断剑;十五岁那夜,他在婚堂外握紧它发誓复仇;昨夜,他把它插在地上,说要为身边这些人而战。
不是为了轮回,不是为了宿命,是为了还能听见苏月璃说“这株黄精最香”,为了纳兰雪再戳坏他一件衣服,为了独孤九还能倒出一口酒洒在地上,为了药锄老人能继续唠叨“你爷爷当年”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在战场上格外清晰。
他把锈斑剑高高举起,面对漫天黑影与黑日,朗声道:“我顾清歌,不是什么剑尊,也不是容器,更不是你们养的蛊!我是那个躲在石头缝里活下来的人,是那个被采药女救过命的废柴,是那个欠了人三顿饭还没还的混蛋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但我今天,要当一次刀尖。”
话音落下,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的画面:苏月璃抓着他衣角的手,纳兰雪插在地上的烟杆,独孤九倒酒的动作,药锄老人点字的手指……还有母亲攥着半截断剑的那只手。
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都是些琐碎、平凡、甚至有点傻的事。
可正是这些事,让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镇压不如度化,斩断的不该是敌人,而是执念本身。
他睁开眼,目光清明。
“斩道——真意,悟了。”
下一瞬,他挥剑。
不是向前劈,而是向自己身后斩去。
一道青虹自剑锋迸发,直冲云霄。那不是攻击任何人,而是将他自己三百年的轮回记忆尽数斩落。一幕幕画面在空中闪现:逃亡的雪夜、背叛的婚堂、孤独的修炼、一次次的死亡与重生……最后全都化作碎片,撞向空中黑日。
轰——!
黑日剧烈震颤,核心处发出一声类似哀嚎的嘶鸣。连接它与幽冥领域的无数锁链开始崩断,光芒迅速黯淡。那些由执念化成的幻影纷纷尖叫着消散,大地的撕裂也停止了扩张。
战场安静了一瞬。
顾清歌单膝跪地,锈斑剑插进土里支撑身体。面具一角崩裂,露出左耳垂的朱砂痣,正微微发烫。
苏月璃跪坐在他左侧三步远,双手扶地,额头胎记仍亮着一丝余光,丹炉表面出现细密裂纹。
纳兰雪靠在残碑上,烟杆断了一半,黑绸渗血,紫瞳盯着顾清歌的方向,没移开。
独孤九盘坐在西北角,七窍渗血,九只酒葫芦尽碎,只剩最后一只空悬腰间,他用手按着胸口,呼吸沉重。
药锄老人拄着锄头站在东南方,身形佝偻,右腿药草焦枯如炭,丹炉悬浮半空,火焰将熄未熄。
高空之上,黑日虚影崩解近半,光芒摇曳不定,但仍未完全消失。幽冥主宰的意识退缩其中,仍在窥视,仍在等待。
战斗没有结束。
但局势,已经逆转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锈斑剑的断口上,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