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人站在裂隙前,风从脚底卷起灰烬,打在脸上像细沙。顾清歌抬起手,锈斑剑的断口对着那道漆黑的口子,没回头,只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
没人问怎么走。
他第一个迈步,脚踩进裂隙边缘时,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粘稠的泥浆,每往前一寸都得用力撕开一层看不见的膜。身后四人紧跟着踏入,苏月璃抱着丹炉,指尖发白;纳兰雪咬着后槽牙,烟杆夹在指间没动;独孤九低着头,脚步虚浮但稳;药锄老人拄着药锄,右腿的药草微微颤动,像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。
刚跨过门槛,世界就翻了个个儿。
不是天旋地转那种晕,而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里,上下左右全没了方向。空间像是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,时间也断了线,一秒拉得比一天还长。五人瞬间被乱流冲散,像五片落叶砸进风暴眼。
顾清歌只觉得胸口一闷,斩道真意本能地炸开,剑气从锈斑剑中涌出,在混沌中划出一道青虹,硬生生把四人卷了回来。他单膝跪在虚空,左手撑地,面具碎片随着冲击彻底脱落,左耳垂的朱砂痣烫得像要烧起来。他咬牙,把剑插进乱流缝隙,真气顺着剑身铺开,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,勉强把五人拢在一起。
“别松手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刚出口就被扭曲成怪叫,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苏月璃死死抱住丹炉,额头撞在石柱般的能量壁上,鼻血一下子涌出来。她没擦,反而睁开眼,眉心胎记微亮,视线穿透乱流,盯着前方一团不断折叠又撕裂的空间——那里有个点,气息极弱,像是锅烧干前最后一丝水汽。
“那边!”她喊,声音带着颤,“空的!”
顾清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乱流中确实有一处波动异常平缓,像是风暴眼里最静的那圈水。他立刻明白,那是时空结构最薄弱的地方,破开它,才有出路。
可还没等他动手,一股更强的吸力从侧面袭来。一道漩涡凭空生成,边缘闪着金属般的冷光,像是能把人连魂带骨绞碎。他首当其冲,脚下一滑,整个人被拖得往前一扑,锈斑剑差点脱手。
“靠!”他骂了一句,反手一扯纳兰雪的裙角借力,硬是把身子拽回来,顺势将斩道真意压缩成一线剑芒,朝着苏月璃指出的薄弱点猛刺过去。
剑尖触到那处“空点”的瞬间,嗡的一声,整个漩涡猛地一抖,像是被人戳破的气泡,开始崩解。裂缝从那一点向外蔓延,乱流出现短暂断层。顾清歌大喝:“跳!”
五人借着这股反冲力,一口气撞出漩涡范围。身后轰然一声巨响,仿佛千万面铜锣同时炸裂,乱流重新合拢,刚才的通道彻底消失。
他们摔在一片硬地上,像被谁从高处扔下来,骨头都震麻了。
顾清歌最先爬起来,一把抄起锈斑剑,环视四周。地面是灰黑色的岩石,布满龟裂纹路,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,像是某种生物的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有点像铁锈混着陈年药材,吸一口喉咙发干。天上没有日月,只有一层厚重的暗紫色云层压着,光线昏沉,像是黄昏又像黎明,分不清时辰。
远处,雾霭浮动,颜色偏灰紫,贴着地面向外蔓延,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。能见度不过百丈,再远就只剩模糊轮廓。
“都活着?”他低声问,嗓子有点哑。
“还死不了。”纳兰雪坐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烟杆还在手里,没断。她抬头看了眼天,“这地方……不归三界管吧?”
独孤九靠着一块断裂的石柱喘气,腰间的酒葫芦一个不剩,空荡荡地晃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了血,不知是嘴角还是鼻子。“剑气封不住了。”他说,“再动真格的,我怕自己先炸。”
药锄老人拄着药锄站起来,右腿的药草原本枯黄,此刻竟慢慢泛出一丝红意,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药锄往地上一顿,泥土微微震了一下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,鼻血已经止住,但脸色发白。她低头看了看丹炉底部,符文还在闪,只是节奏变慢了。“空气有毒。”她说,“不致命,但待久了会头晕,经脉发涩。”
顾清歌点点头,走到她身边,抬手揉了揉她脑袋。这一下比平时重,像是确认她真的没事。苏月璃瞪他一眼,没躲。
“先藏。”他说。
五人迅速靠拢,背对背站定。独孤九拔出腰间短剑,剑气凝成一线,在地面划了个圈,勉强驱散了靠近的毒雾。药锄老人把药锄插进圈中央,右腿药草完全变红,释放出温和热流,众人经脉里的滞涩感稍稍缓解。
顾清歌蹲下身,用锈斑剑尖在地上画了条线:“咱们现在不知道在哪,也不知道能待多久。裂隙还在后面,但能不能回去,得看它愿不愿意开第二次门。”
“它不是门。”苏月璃突然说,“我闻到了……它更像是一道伤。”
“伤?”纳兰雪挑眉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就像丹炉裂了缝,灵气外泄那样。刚才那道裂隙,是从里面被撕开的。”
顾清歌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。他知道她的鼻子从来不会错。
“不管是什么,”他说,“它开了,我们就得走到底。”
“你还是想当英雄?”纳兰雪冷笑。
“我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他站起身,望向雾中,“从七岁逃命开始,我就受够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擦声,像是石头被拖行。五人立刻警觉,缩身躲进一堆断裂的石柱后。雾气太浓,看不清具体是什么,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移动,速度不快,一步一顿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震一下。
顾清歌屏住呼吸,锈斑剑横在胸前。苏月璃把丹炉抱得更紧,胎记又开始微亮。纳兰雪的手按在烟杆上,独孤九闭着眼,似乎在感应剑气流动。药锄老人盯着雾中,右腿药草红得发烫。
那东西越来越近。
轮廓渐渐清晰——是个高大的影子,身形似人,但比例诡异,肩宽得不像话,手臂垂到膝盖以下,手腕上缠着锁链般的物体,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声。它走得慢,头低着,看不清脸,但从体型看,至少有两丈高。
它经过石柱群时,停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心跳都卡住了。
它缓缓抬起头,面部模糊,像是被雾遮住,又像是根本没长五官。它“看”了一眼石柱方向,然后继续往前走,步伐沉重,一路消失在雾中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,顾清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那是什么?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不是人。”
“也不是妖。”独孤九睁开眼,“妖有灵息,它……像是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