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锄老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这地方的时间不对。我们进来的时候,是清晨。可这里……永远是这个时辰。”
“说明什么?”纳兰雪问。
“说明我们不在‘现在’。”他拄着药锄,目光深邃,“可能在‘曾经’,也可能在‘尚未’。”
顾清歌摸了摸左耳垂的朱砂痣,那里还在发烫,但比刚才轻了。“那就更不能回头了。”他说,“既然来了,就得找出路。”
“找什么出路?”苏月璃抬头,“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一点就够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我们知道有人在等我们犯错。只要我们不动,就是输。”
纳兰雪哼了一声:“所以你的计划是——往前走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问,“趴这儿等它来找我们?”
她没再说话。
独孤九活动了下手腕,剑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虽然虚弱,但还能用。“我支持往前。”他说,“站着死,好过躺着等死。”
药锄老人点点头:“玄天归来,不是为了躲。”
顾清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锈斑剑收回背后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低声道:“等雾散一点,咱们就动。”
“雾会散?”苏月璃问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但它会动。我们跟在刚才那家伙后面,至少能看清一条路。”
“你疯了?”纳兰雪瞪他,“那玩意儿能一脚把你踩成饼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让它看见我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再说,你不是一直嫌我衣服破吗?要是被踩扁了,你就不用戳了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,把烟杆塞回袖子里。
苏月璃小声嘀咕:“又要开始逞强了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他转头。
“我说,”她仰起脸,“你要是死了,谁给我背丹炉?”
“那你得先追上我。”他伸手敲了下她脑门。
雾气依旧在流动,远处那道黑影早已消失,但地面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,深陷岩石,边缘还在冒着淡淡的紫烟。顾清歌蹲下身,用手指蹭了蹭脚印边缘,指尖立刻发麻。
“有毒。”他说,“但它不怕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避开那些印子。”独孤九说。
“或者,”药锄老人缓缓道,“学它怎么走。”
顾清歌抬头看了他一眼,若有所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雾气没有变淡,但流动的节奏变了,像是潮水般开始退去一段距离,露出更多地形。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倒塌的巨殿轮廓,柱子歪斜,屋顶塌陷,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。
“那边。”顾清歌指着,“有建筑,就有人住过。有人住过,就有路。”
“也有危险。”纳兰雪提醒。
“哪都不安全。”他站起身,“但我们得选一个方向。”
苏月璃抱着丹炉,没再问问题。她只是默默跟在他侧后方,眼睛盯着地面,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气味。独孤九走在右侧,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药锄老人落在最后,药锄拖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右腿药草的颜色渐渐恢复枯黄。
五人沿着黑影走过的路线,小心翼翼前进。每一步都放得很轻,生怕惊动什么。空气中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,混着一丝腐烂的甜香,令人作呕。
走到一半,苏月璃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顾清歌回头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指向左侧雾中。
那里,有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,表面布满裂痕,但还能看到几个字:
**“待玄天归来”**
顾清歌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拂去灰尘。字迹古老,笔锋凌厉,和他前世刻在剑冢外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爷爷写的?”苏月璃轻声问。
药锄老人没回答,只是拄着药锄,静静看着那块碑。
顾清歌站起身,拍了拍手:“看来我们没走错。”
“也说明,”纳兰雪冷冷道,“有人早就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“不是有人。”他望向远方那座废殿,“是它。它一直在等。”
风从废墟间穿过,卷起一片灰。五人再次集结,背靠背站定。顾清歌抬手,示意大家藏好。
他们躲进一处断裂的石柱后,屏息观察。画面定格于远方一道缓缓移动的巨大黑影,轮廓似人非人,拖着锁链般的尾迹消失在雾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