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的巨斧高举过头,步伐沉重地向前踏出一步。地面随之震颤,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虚影从石缝中浮起,像是另一个时空的倒影正在渗入现世。空气开始扭曲,光线被拉弯,连声音都变得滞涩起来。
顾清歌站在原地,握紧锈斑剑,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发酸。他没动,眼睛死死盯着守卫额头那道刻痕——青光正一跳一跳地闪烁,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。
刚才那一退,借着苏月璃开辟的稳定区和自己残影的凝实瞬间,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斩。现在他知道,这东西不是靠蛮力能赢的。它每一击都会让周围的空间折叠、时间拉长,可它自己却稳稳当当,连衣角都没晃一下。
“它不受影响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那就说明……它是规则本身。”
他眼角余光扫向右侧。独孤九已摘下两只酒葫芦,悬在腰侧,手指轻轻搭在表面,神情专注。刚才那一声音波探路,让他看清了攻击波纹的轨迹——不是连续推进,而是有节点的,就像老式水车转动时那种“咔哒”一下的顿点。
左侧后方,纳兰雪横握烟杆,生死蛊的红雾盘旋在她脚边,像一层薄纱贴地而行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,左腕上的黑绸微微发颤,但她没吭声,也没退。
再往后,苏月璃仍趴在地上,双手深嵌进石缝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鼻血已经干了,在她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。她咬着牙,呼吸很轻,但很稳。三尺内的地面依旧平静,没有错位,没有扭曲,是这片混乱战场上唯一一块“实”的地方。
顾清歌低声问: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月璃喘了口气,“但我爷爷教的定脉诀……不只是稳身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点抖:“我发现……每次它攻击完,那股扭曲劲儿会收回去一小会儿。大概……半息不到。”
顾清歌眼神一亮。
就是这个。
他刚才闪避时就感觉到了——那一瞬,空间像是松了口气,所有被拉长的动作突然恢复正常节奏,连他自己体内滞涩的真气都顺畅了一瞬。
“攻击之后,能量回流。”独孤九接话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就跟人出拳打完要收手一样,它也得‘喘’一下。”
“那一瞬,就是破绽。”顾清歌说。
“可你得先扛住它那一击。”纳兰雪提醒,“你现在站都快站不稳,还想趁它‘喘气’的时候动手?”
“我不是想。”顾清歌抹了把嘴角,那里还带着血丝,“我是必须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锈斑剑。断口处微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药锄老人说过的一句话:“兵器不懂道理,但它认主。你要是慌了,它比你还怕。”
他稳了稳呼吸。
“守卫靠的是遗迹的地脉供能。”他说,“苏月璃能借地气稳空间,说明地下的脉动是可以感知的。而它每一次攻击,都会引动一次地脉波动。等它打完,地气回流,就是那个‘缝’出现的时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立刻再打?”纳兰雪皱眉。
“因为它刚才停了。”顾清歌说,“第一次劈下来,我躲开后,它没追。第二次抬斧,也是等了半息才落。它不是野兽,也不是活人,它是机关,是阵法,是有规律的东西。规律……就能算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打?”独孤九问。
“我主攻。”顾清歌说,“它那一‘缝’太短,只有我能用斩道真意穿进去。你负责判断时机,用音波标记它攻击结束的节点。两声葫芦响,我就动。”
“我呢?”苏月璃问。
“你继续维持那片区域。”顾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们三个突进的位置,必须落在你撑住的地方。不然脚一落地就被扭曲了,什么都别想干。”
“我这边。”纳兰雪抬起烟杆,指尖一点红雾飞出,贴着地面扩散,“红雾能护住他们足踝,防止中途被截断。但只能撑三息,多了我也扛不住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点头,“只要那一瞬。”
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七步线外。这里正好是上一次交手的位置,也是守卫攻击范围的临界点。他单手持剑,剑尖斜指地面,斩道真意一点点凝聚在剑锋上,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。
独孤九退到他右后方,双葫芦悬腰,手指搭在其中一个上,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头。这不是安慰,是传递节奏。
“听我信号。”他说,“别抢。”
苏月璃双手重新贴地,闭上眼,嘴里默念着什么。那是药锄老人教她的口诀,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地里钉钉子。她能感觉到地下的脉动,一下一下,和守卫的步伐隐隐同步。
“来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守卫迈出了第三步。
轰!
地面炸裂,虚影成片升起,空间猛地一缩又一胀,仿佛整个世界被人揉了一下。巨斧从天而降,带着崩山之势直劈而下,斧刃未至,风压已将石板掀翻数寸。
顾清歌没动。
他知道这一击的目标不是他,而是他们脚下那片稳定的区域。
果然,斧影落下之处,正是苏月璃维持的四尺范围边缘。轰然巨响中,地面塌陷,裂缝如蛇蔓延,几乎要撕开那片“实”地。
苏月璃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,但她双手死死按住石面,指甲都快折断了。她能感觉到地脉被搅乱,但她在最后一刻把气息沉下去,硬生生把那股震荡压了下来。
稳定区没破。
只是缩小到了三尺半。
“成了!”她喊。
就在斧刃触地的瞬间,空气中那股扭曲感达到了顶峰——然后,骤然一松。
像是绷紧的弓弦突然放开。
独孤九手指轻敲,两声清脆的“咚、咚”,穿透紊乱的气流,传入顾清歌耳中。
时机到了!
顾清歌猛地蹬地,整个人如箭射出。他没有直线冲锋,而是沿着苏月璃稳定区的边缘滑步,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。斩道真意全数灌入剑身,锈斑剑发出低鸣,剑尖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刃。
独孤九同时跃起,一只酒葫芦甩出,声波撞上空中尚未散尽的扭曲波纹,显现出一条短暂的直线通道——那是攻击结束后残留的“空档”。
顾清歌顺着这条线冲了进去。
他的动作极快,但在旁人看来却像是慢了一拍——因为周围的空间还在恢复,影像层层叠叠,残影交错。可他本人却是真实的,唯一的实影。
他出现在守卫右侧,剑光一闪,直取其持斧手腕。
守卫似乎察觉,巨斧回抽,想格挡。
可就在它动作启动的刹那,身体却僵了一瞬——那是能量回流的真空期,规则尚未重启。
顾清歌的剑,正好穿过。
“嗤!”
火星四溅。
这一次,伤更深了。裂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,石铠崩开一小块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符文在流动。
守卫缓缓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额心的青光剧烈闪烁,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。
它没怒吼,也没后退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重新计算。
顾清歌落地,单膝跪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力气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但他嘴角扬起,笑了。
“疼了。”他说。
独孤九落在他身边,看了一眼守卫的手臂,又看了看他:“你那一冲,走的是苏丫头定脉诀的路线?”
“嗯。”顾清歌喘着气,“她撑住的地方,地气最稳。我顺着地脉走,就像踩在铁轨上,不怕歪。”
“聪明。”独孤九点头,“但下次它不会让你这么轻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歌撑着剑站起来,“可我也知道它的弱点在哪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纳兰雪:“还能再撑一次红雾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