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，像细沙磨皮。天空那道大缝边缘，又裂开一道新口子。
黑焰一涨一缩，像心跳。每次扩张，都能压住三丈内的乱流；每次收缩，便积蓄力量，准备下一次释放。它在适应，也在成长。
纳兰雪闭着眼，左手搭在左腕，黑绸垂地，金色符线在皮肤下游走，没有中断。她呼吸平稳，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节奏。顾清歌站在前方，手扶锈斑剑，斩道真意持续输出，面具微颤，嘴唇干得起了皮，虎口血迹已经凝成暗红条痕。
苏月璃鼻血又流了下来，滴在丹炉上，“滋”地一声轻响。她没擦，只是把双手按得更紧。炉底符文闪了一下，像是回应。
独孤九蹲在断裂岩上，断鞘横放膝前，闭目调息，肩头微颤。药锄老人仰躺在地，右手贴焦土，药草青光几近熄灭，右腿藤蔓缓缓缩回。
就在这时，黑焰猛地一跳。
不是涨，也不是收，是抽搐。像灯芯被风吹歪了一瞬，火苗骤然矮了半寸。
纳兰雪眉头一拧，冷汗从额角滑下。她没睁眼，但左手五指突然蜷紧，腕上金线逆流而回，黑绸“啪”地绷直，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拽住。
顾清歌立刻察觉。他本就没松懈，此刻瞳孔一缩，斩道真意瞬间分出一线，贴着地面扫向纳兰雪周身，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膜。几乎同时，一道灰白雾气自空中裂缝飘落，无声无息缠向她头顶——形如锁链，却透明无质，触地不响，连风都不动一下。
“有东西！”苏月璃低叫。
她正把丹炉贴地，捕捉空间律动，忽然炉底符文一滞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她猛地抬头，看见那道雾带已缠上纳兰雪发丝，正往她天灵盖里钻。
顾清歌抬手就是一刀。
斩道真意化作一线银光，自掌心劈出，“铛”地斩断雾带。可断口处没有溃散，反而像活蛇般迅速接续，重新缠绕上去。他再斩，再断，再接，连斩三刀，那东西竟越缠越紧。
纳兰雪闷哼一声，肩头一颤，黑焰剧烈闪灭，几乎熄灭。她额头冷汗成串滚下，脸色由白转青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“不是乱流！”苏月璃声音拔高，“是禁咒！有人在用‘锁魂引’压她！”
她话音未落，双手已在炉底符文上快速划动，指尖带起一缕极淡的银光。这是她最近才摸到边的东西——一丝残破的时空法则碎片，据说是某次月圆变身时无意间吸进体内的。她不懂怎么用，只知道要“顺着炉火的脾气来”。
丹炉轻震，炉盖缝隙中溢出一线微光，在纳兰雪脚下一圈铺开，形成个直径不过三尺的静滞区。时间在这里慢了半拍，雾带的缠绕速度顿时减缓。
“管用！”她喘了口气。
顾清歌没说话，只把锈斑剑往深里一插，斩道真意再度催动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单纯防御，而是将真意凝成针尖粗细的一线，顺着那雾带反向刺去。他知道这玩意儿有主使，哪怕看不见，也得逼它露头。
针尖般的真意刺入雾带，一路向上，直冲裂缝深处。行至一半，忽然“嗡”地一震，像是撞上了铁壁。紧接着，一股阴寒之力顺线倒灌，直冲他眉心。
他眼前一黑，喉头一甜，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。面具下的朱砂痣微微发烫，那是轮回印记在预警。
“不止一处。”独孤九忽然开口。
他一直闭着眼，腰间酒葫芦却震得厉害，其中一只甚至发出低鸣。他睁开眼，盯着空中三处不同的裂缝，声音沉下来：“左边、右后、头顶，三股力道在同时压她。这不是自然现象，是围猎。”
药锄老人咳了一声，嘴角渗出血丝。他没抬头，右手却猛地往地下一按，掌心青光暴涨。右腿药草“咔”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，青色汁液渗出，迅速化作藤蔓，重新织出半圈结界。
“撑不住三次……”他喘着气，“下次，就得用人命填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三道灰影自裂缝飞出，无声无息扑向纳兰雪后心。它们不像雾带那样虚浮，反而带着实体般的压迫感，落地无声，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不出来。
独孤九反应极快，断鞘一横，剑气横扫而出。“砰”地两声，前两道灰影炸开，化作灰烟消散。第三道却在他剑势回收的空档穿透护罩，直击纳兰雪肩头。
“嗤”地一声，像是烧红的铁戳进冰块。她身体一颤，整个人晃了半寸，黑焰剧烈闪灭，几乎彻底熄灭。腕上黑绸“啪”地崩开一段，露出底下皮肤——金线正在倒流，像是被强行拆解。
“不行了！”苏月璃急喊，“她在掉！”
她双手死死按在丹炉上，额头冷汗直流。静滞区开始龟裂，炉底符文忽明忽暗。她想再加点力，可那丝时空法则像是耗尽了油的灯芯，再也点不着。
顾清歌咬牙，斩道真意猛然外扩，屏障范围瞬间撑大一圈，硬生生将三道再生的雾带逼退半寸。他自己却像被抽了筋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他左手撑地，才没倒下，面具下呼吸急促，脸颊泛起病态潮红。
“再撑一下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。
纳兰雪仍没睁眼，可她左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天，五指张开。黑焰虽弱，却还在挣扎着燃烧。她像是在对抗体内那股压制力，一点一点，把倒流的金线重新推回去。
“它还没认输。”苏月璃看着她，声音发紧，“它在抗！”
药锄老人喘着气，右腿药草又裂开两道口子，汁液不断渗出。他仰躺着，双眼闭着，像是随时会断气，可那只手还死死贴着地面，指节发白。
独孤九把断鞘插在地上，一只手按在腰间酒葫芦上。他没再出手，因为知道，下一次攻击来时，他可能挡不住了。他盯着空中裂缝，等着那三股力道再次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