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但不再是裹着灰烬的乱流,而是一种低沉、有节奏的气流,从裂缝深处涌出,像呼吸,又像叹息。五人依旧站在原地,谁也没动。那七彩光越来越亮,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每一道都渗出金光,汇聚向中央那枚“眼状”纹路。它几乎要浮起来了。
顾清歌握紧锈斑剑,指节发白。他没往后看,但知道身后四人仍在——苏月璃抱着丹炉的手没松,纳兰雪掌心微光未散,独孤九的断鞘还横在身前,药锄老人拄拐的姿势也没变。
“再不动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风声,“等它自己爬出来,咱们就得排队报名当宿主了。”
“你倒是说得轻巧。”苏月璃小声嘀咕,“刚才谁说‘怕也没用’的?现在不还是站在这儿没敢迈步?”
“我没不敢。”顾清歌冷笑,“我只是在想,走哪条路最省鞋底。”
“那你慢慢想。”纳兰雪抬手,黑绸缠绕的左腕轻轻一转,掌心蛊印发热,“我可不想等它睁眼后再问它要不要打个商量。”
话音落,她往前踏了一步。
不是试探,是实打实的一脚踩在龟裂的地面上。脚底传来轻微震动,像是踩在冻湖的冰层上,薄,但还没破。
顾清歌立刻跟上,锈斑剑横扫一圈,剑尖划过地面,斩出一道浅痕。这痕不深,却让周围扭曲的空间微微一滞。他低喝:“斩道真意,开路!”
剑气如刀,劈开前方浓雾般的光波,一条三尺宽的通道短暂成形。通道内光影错乱,脚下地面时隐时现,像是踩在虚实之间。
“走!”顾清歌喊。
五人迅速跟进。药锄老人走在最后,拐杖点地,右腿那圈药草青绿如初,轻轻一震,便吸走了脚边逸散的一缕金光。
刚走出不到十丈,异变突生。
雾中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影子,形似兽,却无头无尾,只有一团光影在躯干处流转。它们无声扑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。
独孤九反应最快,断鞘横拍,剑气震荡而出。影子被击中,没有惨叫,也没有血,只是像水泡一样炸开,化作一团光尘,随即又被地面吸了回去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收势,眉头皱起,“砍不死,也不留痕迹。”
“别硬打。”药锄老人低声提醒,“这些影子是光的残响,不是活物。你越用力,它吸得越多。”
“那怎么搞?”苏月璃缩了缩脖子,把丹炉抱得更紧,“总不能让它钻进我炉子里吧?”
“收敛气息。”纳兰雪双手抬起,掌心相对,一层极淡的时空屏障缓缓展开,将五人罩住,“它们靠灵力波动追踪,我们静下来,它们就找不到目标。”
果然,影子扑到屏障外,停住了。它们围着队伍转了几圈,像是在嗅什么,随后缓缓退入雾中,消失不见。
“走快点。”顾清歌低声道,“等它们学会组团,咱们就得排队挨咬了。”
众人加快脚步,沿着顾清歌斩出的通道前行。可没走几步,地面突然浮空碎裂,一块块焦石离地而起,悬在半空,像被什么力量托着。
“第一层。”药锄老人拄拐点地,药草微微颤动,“地脉断了,浮空碎石是唯一能踩的地方。但别乱跳,有些石头是‘死门’,踩了会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活的?”苏月璃盯着一块晃悠悠的石头,鼻尖冒汗。
“闻的。”老人咧嘴一笑,“死门没地气,活门有药香。你不是也能闻出来?”
苏月璃一愣,随即抽了抽鼻子。还真有一丝极淡的草木味,藏在铁锈与石粉的气息之下。她指向左侧一块泛青的碎石:“那个……有点像蒲公英晒干的味道。”
“那就是生门。”老人点头,“跳。”
她咬牙,抱着丹炉一跃而起,稳稳落在石头上。石头晃了两下,没沉。
其他人依次跟上。顾清歌最后一个跳,落地时故意跺了跺脚:“还挺结实。”
“别作死。”纳兰雪瞪他,“这地方经不起你闹。”
“我这不是测试承重嘛。”他耸肩,“万一塌了,好歹知道是谁先下去的。”
说话间,空气开始变化。原本还能顺畅呼吸,此刻却像走进了深井底部,每一口都带着阻力。胸口发闷,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第二层。”独孤九抹了把脸,“空气密度变了,像是进了油里。”
“难怪喘不上气。”苏月璃小声说,“感觉像背着炉子爬山。”
“别说话省点气。”药锄老人闭眼感应片刻,“往前二十步,有个气眼,穿过去就好了。”
可二十步的距离,走得异常艰难。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,脚抬起来都费劲。更诡异的是,有人开始看到幻象。
苏月璃忽然停下:“等等……前面那个人,是不是走反了?”
众人顺她目光看去,只见前方雾中,竟有一个身影在倒退行走,背对着他们,步伐稳定,却与常理相悖。
“时间流速错乱。”纳兰雪立即反应过来,“这片区域时间在局部倒流,所以你会看到别人倒着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