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炸开的刹那，顾清歌的剑已经动了。
他没等那只“眼”完全睁开，也没去想这一斩能不能挡住接下来的攻击。他知道想也没用——在这种地方，脑子转得再快，不如手快半息。锈斑剑划破空气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钝刀砍进冻土。斩道真意顺着剑身涌出，在空中凝成一道极细的线，直直劈向那团正在膨胀的金光核心。
金光猛地一顿，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但这只是瞬间。
下一息，螺旋状的冲击波还是炸开了。地面符文阵图扭曲变形，像是一张被火烤过的纸，边缘卷曲、断裂。空间震荡带来重力紊乱，苏月璃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向后仰倒，丹炉差点脱手。纳兰雪一把拽住她后领，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两步，翡翠烟杆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“站稳！”独孤九低吼，断鞘出半，腰间酒葫芦第一次震鸣起来。一道剑气自葫芦口喷涌而出，带着沉闷的嗡声，与顾清歌那一斩的残意在空中交汇，形成一个短暂的十字封印。
金光撞上封印，发出类似铜钟被重击的声音。
嗡——！
五人耳膜齐齐一震，鼻腔发酸。那股力量没有停下，却明显缓了一瞬。就在这半息之间，药锄老人单膝跪地，拐杖狠狠插进焦土，右腿缠绕的药草“啪”地一声碳化脱落，露出其下泛着暗红火光的骨节。
“吸住！”他沙哑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苏月璃立刻抱紧丹炉，眉心胎记骤然发烫。她不管鼻血还在流，双手贴炉壁，将体内残存的火属性灵力压榨出来。赤红色光膜从炉体扩散，贴地铺开，像一层薄皮裹住众人脚下区域。
几乎同时，纳兰雪抽出翡翠烟杆，左手按住左腕黑绸，咬牙催动幽冥气息。烟杆尖端渗出一丝灰紫色雾气，模拟出与金光相近的波动频率。她不敢多放，只让这股气息轻轻搭在苏月璃的光膜之上。
两者一触即合。
赤红与灰紫交织成网，形成双层屏障。那些从四面裂缝中渗出的时空乱流撞上来，发出滋滋声响，竟被硬生生挡在外面。
“还能撑。”纳兰雪低声说，银发被气流掀得凌乱。
“别说话，省力气。”顾清歌喘着粗气，面具下的脸已经发青。他双手握剑，斩道真意持续输出，可那股压力越来越沉，像是整座山压在剑脊上。他的指节发白，虎口裂开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金光并未停歇。
“眼状”纹路旋转加快，四周浮现出更多细小裂痕，如同蛛网蔓延。每一道裂缝都喷出腐蚀性的乱流，有的呈丝线状游走，有的化作液滴坠落，一旦沾到屏障便嗤嗤作响，留下焦黑斑点。
药锄老人低喝一声，将毕生药道修为灌入大地。他右腿骨节光芒大盛，一股温润之意自脚下升起，渗入防御屏障之中。原本逐渐黯淡的光膜边缘开始泛起微光，像是枯叶遇春水，重新挺直了脉络。
“它在修自己。”老人喘息，“咱们的屏障……也能养。”
这话没人接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他们现在不是靠蛮力硬扛，而是借势续命。洪荒之力要维持运转，就得不断修复符文阵；而他们的防线只要不崩，就能靠着药锄老人引来的“养”之意蕴缓慢恢复。
可这也意味着——谁先耗尽力气，谁就倒下。
顾清歌牙关紧咬，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。他能感觉到斩道真意在体内翻腾，像是一匹快要脱缰的马。他不敢松劲，也不敢加力，只能死死控着那一缕真意，让它稳稳压在十字封印之后。
突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纳兰雪用烟杆在地上轻敲了三下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节奏很稳。
他明白过来：这是她在确认大家的状态。
他没法开口，只能用眼神示意。目光扫过苏月璃，见她点头；再看向独孤九，对方抬了抬眼皮，算是回应；最后落在药锄老人身上，老人闭着眼，嘴唇微动，仍在念咒，但左手食指微微翘起——那是他们早年定下的暗号，意思是“还撑得住”。
顾清歌咧了咧嘴，笑得有点难看。
“行啊……还挺有默契。”
话音未落，空中“眼状”纹路猛然一缩，随即爆发出更强的金光。这一次不再是单一冲击波，而是无数光丝如雨落下，每一根都带着切割空间的力量。屏障表面瞬间多了几十道裂痕，赤红光膜剧烈波动，眼看就要碎裂。
“顶住！”独孤九暴喝，拔出断鞘全力挥斩。酒葫芦接连震鸣，三道剑气接连喷出，在空中织成一张剑网，勉强拦下大半光雨。
剩下几根漏网之鱼直扑苏月璃面门。
她来不及躲，本能地把丹炉横在身前。光丝撞上炉体，发出刺耳锐响，炉身一震，她整个人被掀得后退两步，背脊撞上浮石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纳兰雪立刻侧身护住她，烟杆点地，强行调转屏障流向，将剩余光丝引偏。可这一动，牵动了左腕黑绸，蛊印发麻，灵力顿时滞涩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，屏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。
一根极细的光丝穿了过去，擦过顾清歌手臂外侧。布料撕裂，皮肉翻开，鲜血涌出。他闷哼一声，却没有收手，反而将伤口往剑柄上一抹，让血顺着锈斑剑流入斩道真意之中。
血融于意，威力陡增。
那一道斩线瞬间变粗，轰然撞上金光主脉。十字封印再次稳固，光雨攻势被彻底拦下。
短暂的平静降临。
金光依旧在旋转，裂缝仍在渗出乱流，但攻击的节奏缓了下来。仿佛那只“眼”也在观察，在评估这群闯入者的实力。
五人都没敢松劲。
顾清歌拄剑站立，呼吸沉重。他面具下嘴角渗血，显然是内腑受了震荡。但他仍死死盯着那团金光，眼神没散。
苏月璃靠坐在丹炉旁，双手扶炉维持屏障运转，眉心胎记持续发热，脸色苍白如纸。鼻血虽已止住，可唇色发紫，显然透支严重。
纳兰雪半蹲在她身边，左手护其后背，右手执烟杆点地辅助控场。银发凌乱贴在脸颊，紫瞳略有涣散，但仍保持警戒。
独孤九立于右侧浮石边缘，断鞘半出，酒葫芦震动未停。他身形摇晃，额头青筋跳动，显然体内剑气濒临失控边缘，却硬是站着没倒。
药锄老人跪伏于中央符文边缘，拐杖深陷，右腿露出的骨节泛着暗红火光。他嘴唇干裂，低声念咒未断，气息虽弱，却不曾中断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移动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