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睁开眼的时候，锈斑剑还在土里插着，像根烧火棍。他伸手拔出来，剑身嗡了下，没动静。他翻手把剑横放膝上，掌心贴了贴剑脊，那股金灰色的洪荒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，稳得很，不像之前那样乱窜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纹深处那道金线又闪了一下，这次停得久了些，像是在提醒他：你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了。
“喂。”他抬眼看向苏月璃，“你还靠着炉子装死呢？”
苏月璃正背靠丹炉打盹，听见声音猛地一激灵，差点往后仰倒。她手忙脚乱扶住炉底，瞪他：“我哪有装死！我是在内视！懂不懂什么叫修行人的庄严时刻！”
“哦。”顾清歌点头，“那你内视出什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卡了一下，小声嘀咕，“我看见我丹田里的火变成蓝色了，还会自己转圈，跟磨盘似的。”
“挺好。”他说，“等它能炒菜了，咱们就不用生火了。”
纳兰雪坐在不远处，黑绸垂腕，烟杆搁在膝头。她眼皮都没抬：“你要再贫，我就用生死蛊让你跳三天肚皮舞。”
“威胁无效。”顾清歌揉了揉左耳朱砂痣，“我现在斩道真意比以前强三倍，断个因果锁链就跟剪指甲一样轻松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虚划一道。空气中无声裂开一线，细得几乎看不见，但地面焦土上却多了一道笔直的缝，深不见底，边缘光滑如镜。
“哇。”苏月璃凑过去看，“这一下要是砍人脖子上——”
“你就闭嘴吧。”纳兰雪打断她，“没人想听你说杀人细节。”
独孤九倚着断鞘坐着，一只酒葫芦解了下来，拿在手里晃了晃。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，像是猫伸了个懒腰。他咧嘴一笑：“老家伙醒了？行啊，这才叫活着。”
药锄老人跪在阵基中央，拐杖还插在裂缝里。他右腿上的药草泛着青光，像是熬过夜的老汤终于见了阳光。他嘴里哼着小调，一句接一句，跑调得厉害，但节奏稳。
引炉域安静得很。九根光柱静静立着，流光缓缓旋转，像九根会呼吸的灯芯。空中没有乱流，脚下泥土松软，几株野花从焦土里钻出来，花瓣上沾着露水。
顾清歌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。体内那股力量沉甸甸的，不闹腾，也不往外溢，乖乖地顺着三进七稳的节律走。他试着催动斩道真意，意识瞬间穿透虚空，感知到周围十几丈内所有细微的因果联系——一片落叶为何掉落，一块浮石为何倾斜，甚至能察觉到苏月璃鼻尖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珠，是因她刚才偷喝了半口凉茶导致体温微升所致。
“我能看清东西是怎么连在一起的了。”他说，“以前只能感觉到，现在能‘看见’。”
“那你看看我为啥老想啃树皮？”苏月璃举手问。
“因为你饿。”顾清歌说，“而且你丹田那团蓝火太旺，烧得你五脏六腑都在冒烟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帮我压一压？”
“不能。”他转身走向试炼区，“要压你自己压。你现在不是废物了，是能飞起来的人。”
试炼区位于引炉域边缘，原本是一片碎石堆，现在被九根光柱的余晖照得发亮。顾清歌走到中央，回身看着其余四人：“来，一个个试。别怕失控，这里没人会笑话你摔跤。”
苏月璃第一个冲上去。她双手贴地，闭眼凝神。丹炉底部符纹微亮，她咬牙挤出一口唾液，抹在掌心，按向地面。刹那间，三尺范围内的碎石缓缓离地悬浮，时间仿佛停滞，连飘起的灰尘都定在半空。
“三息。”她喃喃道，“我能定三息！”
话音刚落，碎石“哗啦”落地。她一个趔趄，差点趴下，被纳兰雪一把拽住后领。
“稳点。”纳兰雪松手，“你这是练功还是蹦高？”
“我成功了！”苏月璃咧嘴笑，“我以前连一片叶子都定不住，现在能把石头吊起来！”
“那是因为洪荒气洗炼了你的经脉。”顾清歌说，“你现在不是靠蛮力，是借了法则之力。再试一次，慢点出力。”
苏月璃点头，重新蹲下。这一次，她手掌贴地，呼吸放缓，体内蓝火缓缓流转。碎石再次升起，比刚才更稳，时间也更长。她嘴角扬起，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纳兰雪接着上前。她站在原地，紫瞳微闪，手腕黑绸泛起微光。她抬手一招，一片枯叶从远处飘来，落在她指尖。她低语一句，黑绸轻轻一抖，那片叶子竟逆着风向飞回枝头，重新粘在断裂处。
“回溯距离十步，时长两息。”她说，“比之前强了一倍。”
顾清歌点头：“不错。以前你只能回自己身上发生的事，现在能影响外物了。”
“我还试了个攻击。”她指尖凝聚幽冥气，轻轻一划。空气无声裂开，地面应声劈出一道深达丈许的裂痕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雷劈过。
“这要是打人身上，骨头都得成渣。”独孤九在一旁点评。
“所以我没往人身上试。”纳兰雪收回手，黑绸垂落，“省着点用。”
轮到独孤九。他解开腰间一只新酒葫芦，拔掉塞子。一道银色剑气从中溢出，在空中盘旋一圈，发出清越剑鸣。他手指轻点，那道剑气便斩向一块磨盘大的岩石。
“啪”一声，岩石从中裂开，切口平滑如镜。
“这一缕剑气，够破护山大阵三层结界。”他收葫芦，挂回腰间，“要是全放出来，估计能把这地方夷为平地。”
“那就别全放。”药锄老人开口，嗓音沙哑，“你这身子骨，撑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独孤九嘿嘿一笑，“我又不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