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头看了一眼老人。药锄老人趴在地上，呼吸微弱，右腿那截药草黑得像炭，一动不动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摆了摆，示意自己还活着。
“他撑不了太久。”顾清歌低声说，“但我们更撑不了太久。灵力每耗一分，下次调动就越难。等到最后，别说破阵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纳兰雪咬唇：“所以我们在等一个机会，但不知道它会不会来？”
“不。”顾清歌摇头，“我知道它会来。他们的阵法有节奏，节奏就是破绽。就像呼吸，再稳也有换气的时候。他们不可能一直压着我们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利用？”独孤九问。
“先活下来。”顾清歌说，“别硬拼，别浪费灵力。他们想耗我们，我们就装作被耗住了。让他们以为我们快不行了。”
“演？”纳兰雪挑眉。
“对。”顾清歌嘴角扯了一下，“我从小就会演。七岁测出废灵根那天，我就知道，有些戏，非唱不可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厚重，遮住了日头，光线昏沉。风停了，连碎石缝里的草都不动。整个战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，只有骨铃声还在响，一圈一圈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灰袍人们没有再进攻。他们围着，慢慢摇铃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陶炉里的青烟越来越浓，地面那层暗纹也开始加深，像是刻进石头里的符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，指甲掐进炉身。她不敢动，也不敢大声呼吸。她知道，现在每一口灵力都金贵得很。她甚至能感觉到丹炉内部的变化——原本温热的炉心，现在冷得像冰窖，连带着她的手也麻了。
纳兰雪靠在岩壁上，烟杆拄地，黑绸垂落。她闭着眼，像是在休息，其实是在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。每七息一次的波动，她也察觉到了。那种短暂的松弛，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一口空气。
独孤九解下一只空葫芦，轻轻摇了摇，里面叮当响。他咧嘴一笑：“老伙计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没人接话。
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顾清歌依旧蹲着，手指还插在土里。他的斩道真意又一次探出，沿着地脉爬向第七丈。这一次，他刻意放慢速度，等到第七息末尾才触碰到那根引灵柱。
果然，封锁松动。
那一瞬间，他“看”到了——陶炉正下方，三尺深的地底，一根漆黑的柱子插在那里，表面刻满扭曲符文，正随着铃声一明一暗地闪烁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收回手，擦了擦指尖的土，低声说：“他们在等我们犯错。”
“我们没犯。”纳兰雪睁开眼。
“但他们觉得我们会。”顾清歌看着北面那尊陶炉，“人一旦觉得自己赢定了，就会松懈。尤其是掌控节奏的一方。”
“所以我们在等他们松懈？”独孤九问。
“对。”顾清歌点头，“他们以为我们快不行了，其实我们还在。他们以为阵法无解，其实我们已经摸到了根。”
“可我们还是动不了。”苏月璃小声说。
“动不了也得等。”顾清歌把锈斑剑扛回肩上，“等他们自己把破绽送到眼前。”
他抬头，看向那片厚重的云层。
风还没来。
但总会来的。
灰袍人依旧围着，铃声不停。陶炉青烟袅袅，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。那个披大氅的人站在炉后，双手垂在身侧，一动不动。
顾清歌盯着他，忽然发现——那人每过七息，右手食指会轻轻敲一下袖口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
像是在数。
“他在计时。”顾清歌低声说。
“什么？”纳兰雪问。
“他在数我们的崩溃。”顾清歌声音很轻，“他们不是在等我们出手，是在等我们放弃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所以我们更要撑住。”
苏月璃点点头，抱紧丹炉。
纳兰雪握紧烟杆。
独孤九把空葫芦挂回腰上，摸了摸另一只还封着的。
药锄老人趴在地上，忽然动了动手指，沾了点自己的黑血，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顾清歌看见了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那是药锄老人年轻时用过的标记——意思是：**我还活着，别慌**。
远处，铃声又响了一圈。
云层深处，似乎有风在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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