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深处的风动了一下,吹得陶炉边的青烟歪了半寸。
那一瞬,顾清歌动了。
他右手猛地一握锈斑剑,剑身未出鞘,但斩道真意已如刀锋破布,直切向披大氅者袖口处浮着的三道符文。剑意所过,青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扭曲的空间褶皱。他的左手指节在掌心划出最后一遍“七三断”,指甲划破皮肤,血丝渗进掌纹里,可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苏月璃看见了那道血痕,立刻用丹炉底磕地三下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纳兰雪紫瞳一缩,烟杆轻点地面两下,旋即与她并肩而立。两人手掌交叠,一个按在丹炉边缘,一个搭在烟杆顶端。炉身微震,烟杆发烫,一股极淡的时空涟漪自两人掌心扩散,像水波扫过地面枯草,悄无声息地掠向披大氅者的双脚。
那人正要抬手结印,动作却迟了半拍。不是慢,是被压住了节奏。他指尖刚动,时空波动已缠上脚踝,灵力流转滞涩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独孤九拔出了腰间那只空葫芦,塞子飞出时撞上碎石,“叮”一声脆响。葫芦口喷出的不是酒,是一道银光——那是封在他体内多年的第三位剑灵,此刻终于挣脱束缚,化作闪电劈空而至,直取对方右肩!
披大氅者闷哼一声,被迫侧身避让,袖口翻卷,露出内衬上绣着的三枚暗纹符文。那正是顾清歌先前感知到的活符,此刻正随呼吸明灭,像是有生命般蠕动。
“果然藏在衣服上。”顾清歌低语,脚下一蹬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。
锈斑剑终于出鞘,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,只有一声“锵”的轻响,像是铁片刮过石板。可就在剑锋触及青烟屏障的刹那,斩道真意轰然爆发,整片空间仿佛被劈成两半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”声。
剑尖直指袖口符文中央。
与此同时,药锄老人强撑起半个身子,右腿焦黑的药草猛然爆燃,火光冲天。他五指成爪,掌心凝聚一道赤红符印,怒吼一声:“老夫的药田,轮不到你们撒灰!”
赤焰符箭从侧翼射出,目标不是人,而是陶炉下方三尺处的地脉引灵柱。那一柱由千年阴玉石雕成,表面刻满逆转灵流的咒文,正是整个秘法阵的核心支点之一。
四线合击,同时命中。
顾清歌的剑锋斩中第一枚符文时,那符文竟如活物般扭动,试图滑开。但他早有准备,斩道真意不追形,只斩“契”——那一丝连接人与符的因果纽带。剑意如刀,干脆利落,只听“啪”一声轻响,像是丝线绷断,第一枚符文明灭一下,骤然熄灭。
独孤九的剑光紧随其后,虽未直接命中肩头,却将披大氅者逼得无法回防。第二枚符文刚欲重组,已被纳兰雪的烟杆余波扫中,紫瞳一闪,她借着刚才的时空干扰,提前预判其灵力流向,反手一戳,正中其手腕黑绸标记处。
虽非生死蛊宿主,但这黑绸本就蕴含幽冥气,此刻受外力震荡,竟引发体内气息逆冲。那人脸色一白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第二枚符文也因此停滞。
苏月璃抓住时机,双手猛推丹炉。炉盖“砰”地弹开一线,喷出一股灰白色气雾——那是她昨夜偷偷炼化的七朵赤心藤花残渣,混着自身唾液修复兵器时溢出的净化之力。气雾弥漫,正中第三枚符文。
符文剧烈闪烁,像是被腐蚀的铜片,边缘开始剥落。
“差一点!”苏月璃咬牙,鼻尖又渗出血丝。
药锄老人的赤焰符箭也到了。轰的一声,引灵柱根部炸开一道裂痕,地脉共振瞬间中断。原本浮在空中的青烟猛地一颤,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开始缓缓下沉。
披大氅者终于慌了。
他左手迅速探入袖中,指尖蘸血,在衣料上快速补画符文。鲜血滴落,与原有暗纹融合,第三枚符文竟开始缓慢复苏。
“还想续?”顾清歌冷笑,剑势不变,第二波斩道真意再度催发。
这一次,他不再针对符文本身,而是直斩那根重新连接的因果线。剑意如刀,精准切入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热铁割布,那丝无形联系应声而断。
三道符文齐齐熄灭。
“轰——”
整片战场仿佛炸开一道无声雷。青烟崩散,铃声戛然而止,连带着四周灰袍教徒的动作都为之一顿。他们手中的骨刃失去光泽,符钉落地即碎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秘法,破了。
顾清歌收剑回鞘,动作干脆。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,左耳垂的朱砂痣微微发烫,面具下的嘴角却扬了起来。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”他低声说,“现在该我们了。”
苏月璃瘫坐在地,抱着丹炉直喘气,鼻血还没止住,但她笑得像个傻子。“我……我没砸炉吧?”
“没砸。”纳兰雪收起烟杆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“就是炉子裂了条缝,回头找你爷爷修。”
“修个屁!”药锄老人咳出一口黑血,却仍咧嘴笑着,“这炉子三百年前就没完好过,裂条缝算啥?能喷气就行!”
独孤九收起空葫芦,往腰带上一挂,顺手又解下一只未启的。“还剩两只,”他说,“省着点用,后面还有热闹。”
话音未落,北面陶炉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披大氅者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着胸口,黑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,似乎不敢相信——自己精心布置的控场大阵,竟在短短数息之间被彻底瓦解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只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顾清歌没理他,转身看向队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