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啊。
顾清歌的剑尖还指着前方那片涌动的黑影，话音未落，脚下的浮台猛地一沉。不是塌陷，也不是震动，而是像被人从侧面狠狠拧了一把——地面的星点纹路突然扭曲成螺旋，头顶原本清晰的灰白丝线瞬间打结，远处的光影开始折叠、翻转，仿佛整片空间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揉捏的布袋里。
“不对！”他低喝一声，左手迅速往后一捞，把刚要前冲的纳兰雪拽了回来。她烟杆已经点出，幽冥气刚溢出半寸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畸变弹了回去，震得虎口发麻。
苏月璃靠在浮石后，本就脸色发白，此刻只觉丹炉嗡鸣不止，炉底符文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掌心。她想撑起身子，双臂却一软，整个人差点滑下去。
“别动。”顾清歌咬牙，面具裂纹处渗出的血顺着下颌滴落，在扭曲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，“现在每走一步都可能掉进自己的后脑勺。”
纳兰雪甩了甩发麻的手，紫瞳扫视四周：“他们在改规则。”
“不是改。”顾清歌盯着脚下星点的流动方向，又抬头看天，“是复制。他们在用集体意志，把这片空间变成某种阵法的复刻品。”
“什么阵？”她问。
“三百年前我被困过一次。”他声音低下来，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一段锈住的铁链，“九曲阴阳阵。走错一步，十年回不去。”
苏月璃喘了口气，鼻尖又渗出血丝。她抬手抹了下，指尖沾着血，顺势按在丹炉上。炉身轻颤，一圈极淡的金光从她掌心扩散开，只照亮身周三尺，随即熄灭。
“只能撑一下。”她说。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蹲下身，用锈斑剑在地面划了一道，“你每次点亮，我就记下一个锚点。雪，你那边——别放烟，贴地走，雾散的方向就是活路。”
纳兰雪点头，不再挥杆喷雾，而是将烟杆横握，轻轻一点地面。生死蛊胖娃娃模样的小脑袋从烟斗里探出来，眨巴着眼睛，嘟囔一句：“又要干活？”
“闭嘴。”她低声呵斥，“吐点薄雾，贴着地皮往前爬。”
生死蛊撇了撇嘴，小手一扬，一团灰白色烟雾缓缓铺开，像晨雾贴着地面蔓延。雾流遇到空间褶皱时会分流，有的被吸进裂缝，有的绕行折返，形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。
“左边第三条岔路。”纳兰雪说。
顾清歌看着苏月璃刚刚点亮的区域，又对照头顶残存的星图，发现两者完全对不上。“上和下反了。”他道，“我们现在看到的‘天’，其实是刚才的‘地’。这片空间被折叠成了环形迷宫，走一圈就会回到原点。”
“那就别走整圈。”苏月璃扶着炉子，勉强坐直，“你带路，我给你标点。她给雾，你看流向。我们只走奇数步，避开闭环。”
顾清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伸手过去。
“干吗？”
“头。”他说，“借你脑袋用一下。”
下一秒，他手掌落下，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顶。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苏月璃愣住，血糊糊的鼻子都没顾上擦：“……你干嘛突然温柔？”
“怕你死太早，没人搬丹炉。”他收回手，站起身，剑尖指向左侧第三条雾流未断的通道，“走。”
三人开始移动。顾清歌在前，每踏出一步都极为谨慎，锈斑剑不时点地，斩道真意如细线般探入空间缝隙，试探稳定性。苏月璃紧随其后，每隔十步便以指尖血激活丹炉，释放一次微光，标记安全区。纳兰雪殿后，操控生死蛊持续喷雾，同时紧盯两侧扭曲的光影，防备突袭。
走了约莫三十步，前方雾流突然中断。
“堵了。”纳兰雪皱眉。
“不是堵。”顾清歌蹲下，手指拂过地面星点，“是断层。他们把这段空间切出去了，接上了另一块副本。”
“怎么过去？”
“跳。”他站起身，看向苏月璃，“你还能撑一次强共鸣吗？”
她摇头：“再放一次，我会昏过去。”
“不用全开。”他说，“只要让炉子响一下，震出个波纹就行。我借力跃过去，探路。”
苏月璃咬了咬牙，抬起手，指甲划破指尖，血珠滴落炉身。
嗡——
青铜丹炉轻鸣，一道微弱金波荡开，虽不及之前那般恢弘，却足以让断裂的空间泛起涟漪。顾清歌看准时机，足尖一点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，穿过断层，落在对面一块浮动的岩台上。
他落地瞬间，立刻以剑拄地，稳住身形。四周寂静，只有空间扭曲时发出的细微撕裂声。他低头看脚下，星点排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性，像是某种古老步法的残留痕迹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七节点循环阵。出口在西北角，但还没闭合。”
他回头挥手：“过来！一次两个！”
纳兰雪先带着苏月璃跃过断层。生死蛊在空中张开小手，释放一层薄雾垫底，减缓下坠冲击。两人落地后，苏月璃直接跪坐在地，双手扶炉，额头冷汗直流。
“只剩一口气了。”她喃喃。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扶她靠到岩壁边，“接下来不用你动手。”
前方通道愈发狭窄，两侧空间不断挤压，仿佛随时会合拢。头顶的灰白丝线密集如网，脚下星点忽明忽暗，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死循环。
三人贴墙前行。顾清歌走在最外侧，锈斑剑始终横于身前，斩道真意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寸空气。忽然，他脚步一顿。
“停。”
“怎么？”纳兰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