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有东西。”他眯眼，“不是人，是假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拐角处缓缓走出一人，披散长发，衣衫破损，胸口一片血污，倒在地上剧烈喘息，嘴里发出断续的求救声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苏月璃下意识想上前，被纳兰雪一把拉住。
“别去。”她盯着那人，“呼吸不对。受伤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还保持这么匀的节奏。”
顾清歌冷笑一声，抬脚走上前，锈斑剑轻轻一挑，将那“伤者”的鞋袜挑飞。
鞋底空无一物。
没有脚掌，只有一团扭曲的光影。
“果然是幻的。”他收回剑，“还学我挑鞋，挺懂行。”
纳兰雪抬手，烟杆一掷，直击幻象面门。杆身撞上光影，轰然炸开一团黑雾，那假人瞬间崩解，化作无数细碎光点，融入四周空间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会识破。”她说。
“所以换招了。”顾清歌盯着前方，“不再硬打，改设局。这群轮回者，越来越聪明。”
“你也别太得意。”纳兰雪收回烟杆，“你挑鞋那招，也不是谁都学得来的。”
“那是。”他嘴角一扬，“独一份。”
苏月璃靠在岩壁上，听见这话，忍不住咳了一声：“恶心。”
“你说谁恶心？”顾清歌回头瞪她。
“说我自己。”她闭眼，“听你们俩说话，起鸡皮疙瘩。”
纳兰雪轻哼一声，没接话，只是默默检查烟杆是否受损。生死蛊缩回烟斗里，小声嘀咕：“累死了，下次加钱。”
通道尽头，一道微弱的光缝出现在岩壁裂隙中。光线稳定，不闪不摇，与周围扭曲的光影截然不同。
“那就是出口。”顾清歌说，“最后一段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。越靠近光缝，空间越不稳定，脚下岩台开始轻微漂移，头顶丝线如蛇群躁动。他们必须在平台移位前冲出去。
“我断后。”纳兰雪道，“你们先过。”
顾清歌没争，扶起苏月璃：“能走吗？”
“能。”她咬牙站起，“死不了。”
两人冲向光缝。就在即将踏入的瞬间，身后空间猛然一震，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浮现，手拉着手，形成环形阵列，齐齐抬手，掌心向下。
灰白丝线疯狂汇聚，空间开始折叠，试图将出口封死。
“快！”纳兰雪大喊。
顾清歌一脚将苏月璃踹进光缝，自己紧随其后。纳兰雪最后一个跃出，生死蛊在空中猛吐一口浓雾，遮蔽追击视线。
轰——
三人跌出折叠区，落在一片相对稳固的浮地区域。身后那道光缝瞬间闭合，扭曲的空间被彻底隔绝。
静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。
顾清歌半跪在地，左手撑剑，右肩伤口渗血未止，面具裂纹扩大到耳根，呼吸沉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来路，确认没有追兵，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苏月璃瘫坐在一块低矮浮石后，双手仍抱着丹炉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鼻尖血迹未干，整个人微微发抖。她想说话，张了张嘴，却只发出一声轻咳。
纳兰雪盘坐在五步之外，紫瞳黯淡，左手紧握烟杆，右手轻搭左腕黑绸，虽未倒下，但气息紊乱，显然灵力几近枯竭。她没看任何人，只是盯着前方虚空，仿佛还在防备下一波袭击。
身后，那片迷阵深处，隐约传来黑影重组的脚步声。他们没有放弃，仍在逼近。
顾清歌缓缓抬头，望向这片新区域的尽头。浮台延伸出去，消失在灰蒙蒙的雾中。远处似有别的光影闪烁，不知是陷阱，还是转机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，低声说：“歇一会儿。”
没人回应。
风从裂隙中吹过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苏月璃的手指轻轻动了下，触碰到丹炉滚烫的表面。
纳兰雪的烟杆尖端，一缕极淡的雾气缓缓升起，旋即被风吹散。
顾清歌靠着剑，慢慢闭上了眼。
远处，雾中光影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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