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浮台裂缝里钻出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顾清歌的脚底踩着一块摇晃的石板，锈斑剑横在胸前，剑尖微微下垂。他没动，眼睛盯着前方整齐压上的黑影。那些轮回者不再是零散冲锋，而是排成方阵，脚步落地时震得碎石跳起来，像一队披甲的marching兵俑。
苏月璃跪坐在三步外，双手撑着青铜丹炉，鼻血顺着人中滑到下巴，滴在炉身上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她咬着牙，眉心胎记一阵阵抽痛，但手指仍死死贴着炉壁，生怕一松手，这最后一点安稳的地界也塌了。
纳兰雪站在顾清歌侧后方，紫瞳眯成一条线，翡翠烟杆抵在肩头，左手搭在腕间的黑绸上。她没说话，可那根烟杆已经烫得能煎蛋了。
“他们学乖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顾清歌应了一声，手腕轻轻转了个圈，锈斑剑划出半弧，“不光学，还藏了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方阵最前排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一名轮回者从后排走出，身穿灰袍，手里捧着一块漆黑如墨的菱形法器。那东西表面泛着油光，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脏砚台，中央一道血纹缓缓旋转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顾清歌眉头一跳：“别让他发动。”
三人同时出手。
苏月璃掌心一推，丹炉嗡鸣，一圈金雾荡开，空气震荡出波纹，逼得前排轮回者脚步一顿；纳兰雪烟杆点地，幽冥气如蛛网铺开，缠住几人脚踝；顾清歌身形一闪，锈斑剑直取那灰袍人咽喉——他要抢在法器激活前，把这玩意儿劈成两半。
可就在他剑锋离目标只剩三寸时，那菱形法器猛地爆亮。
“轰！”
不是声音，是感觉。
整片空间像被巨锤砸中的铜锣，嗡地一震。顾清歌只觉得胸口一闷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，整个人被掀飞出去，后背撞上一块浮石，咔的一声，面具裂纹又扩了一分。
苏月璃直接滚倒在地，丹炉脱手飞出，在空中转了半圈才被她扑过去抱住，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
纳兰雪反应最快，落地瞬间就地一滚，烟杆插进石缝稳住身形。但她刚抬头，就看见那灰袍人高举法器，血纹旋转加速，一圈圈能量波如涟漪扩散，连脚下星点都在扭曲变形。
“闭气！”她大喊。
晚了。
冲击波扫过全场，四人连同周围七八块浮台同时炸裂，碎石四溅，尘雾冲天。顾清歌在空中翻了个身，勉强稳住下盘，可脚下一空——立足的石板已经崩解，他只能借力跃向另一块漂浮的残岩。
就在他腾空刹那，纳兰雪突然闷哼一声，左手猛地按住腕间黑绸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清歌扭头问。
“它……自己动了。”纳兰雪脸色微变。
话音未落，黑绸骤然绷直，一道乌光从中跃出——正是那生死蛊化形的红肚兜胖娃娃，通体漆黑，双眼紧闭，此刻却张开小嘴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
下一瞬，它一头扎进迎面扑来的能量流中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纳兰雪惊叫。
可那小东西竟像饿极了的崽子，疯狂吞噬那些撕裂空间的能量丝线。原本漆黑的身体开始泛出金光，肚子鼓得像个皮球，两只小短腿蹬来蹬去，嘴里还“吧唧”作响，活像在吃火锅。
“它……在吸？”苏月璃趴在地上，瞪大眼。
“不止是吸。”顾清歌瞳孔一缩，“它要炸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生死蛊猛地膨胀一圈，周身浮现扭曲光圈，像水面上倒映的月影被人搅乱。它抬起肉乎乎的小手，朝顾清歌三人一抓——
空间，断了。
前一秒还在漫天碎石中挣扎，下一秒，三人已稳稳落在一片完整的浮台上。脚下平整，头顶星空依旧，唯一不同的是——他们现在正站在轮回者方阵的**正后方**。
“我们……绕后了？”苏月璃结巴。
“不是绕。”纳兰雪喘着气，盯着自己手腕上已恢复原状的黑绸，“是它把我们扔过来的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锈斑剑，又看了看前方那些背对着他们的灰袍身影——包括那个手持法器的家伙，此刻正缓缓放下手臂，似乎还没意识到背后多了三个活人。
“它还能再来一次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纳兰雪摇头，“但它刚才差点把自己撑爆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活动了下手腕，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，“一次就够了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脚尖点地无声。经脉里沉寂的斩道真意被刚才那一震反倒激了起来，像冰层下的暗流，开始缓缓涌动。
三步，两步，一步。
他在那灰袍人身后停下，锈斑剑轻轻搭上对方肩膀。
“喂。”他开口。
那人猛然回头。
顾清歌笑了：“你鞋带松了。”
下一秒，剑锋斜下，由肩至腰，划出一道漆黑裂痕。没有血花，只有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仿佛热刀切过冻肉。那灰袍人动作一僵，手中法器“当啷”落地，血纹光芒瞬间熄灭。
顾清歌抬脚，轻轻一踢。
尸身飞出，撞进后排人群，顿时引发一片混乱。有人想扶，有人想退，阵型瞬间松动。
“现在。”他低喝。
苏月璃立刻反应过来，双手拍地，丹炉嗡鸣再起，金雾扩散，稳住脚下区域；纳兰雪烟杆一挥，幽冥气如锁链缠住两侧敌人，限制其行动。
顾清歌不再废话，身形如电，直扑法器。
他弯腰去捡。
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菱形表面，异变突生。
法器底部突然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，“噗”地刺入他掌心。
“操！”顾清歌猛地缩手，可已经晚了。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，眼前一黑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“反噬？”纳兰雪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顾清歌咬牙站稳，甩了甩手，“就是有点麻。”
他低头看去，那法器静静躺在地上，血纹彻底黯淡，像是耗尽了力气。可掌心伤口处，隐隐有黑气游走，像几条小虫在皮下游动。
“别碰它。”苏月璃提醒，“我闻着有股腐丹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阴沟里翻船的事，我干过三百次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前方。
那些轮回者确实乱了。失去法器支撑，再生速度明显变慢，动作也迟缓下来。但他们并未溃逃，反而开始重新列队，前排蹲下，后排站立，竟摆出一个三角战阵。
“学得挺快。”纳兰雪皱眉。
“再快也没用。”顾清歌抹了把脸，面具裂口渗出血丝，“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最讨厌别人拿针扎我。”
他说完，忽然抬脚，将那法器踢向敌阵中央。
“轰！”
法器落地瞬间炸开，不是火光，而是一团浓稠黑雾，像墨汁泼进清水，迅速蔓延。凡是沾到的轮回者，动作立刻凝滞，皮肤泛出青灰色，再生过程被强行冻结。
“那是……它自己爆了？”苏月璃愣住。
“不是爆。”顾清歌喘了口气，“是我把它体内的毒引出来了。刚才那针，是它的排泄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