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从浮台裂缝里钻出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味和烧焦的尘土气。
顾清歌站在一块晃动的岩板上，左耳朱砂痣微微发烫，半截青铜面具只剩一边挂在脸上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狠狠撕开过。他没去碰它，只是用右手撑着锈斑剑，剑尖插进石缝，借力站直。掌心那道被银针刺出的伤口已经结了层黑痂，但每次握剑时，指根还是一阵发麻。
苏月璃跪坐在三步外，鼻血终于止住了，可衣襟前那片暗红已经干透，硬邦邦地贴在胸口。她两只手死死抱着青铜丹炉，炉身还有点温，像刚煮完一锅药似的冒着细烟。眉心胎记不再抽痛，可她不敢闭眼太久——怕一松劲，连这点热乎气都保不住。
纳兰雪靠在一块斜立的残岩后，翡翠烟杆横放在膝上，杆头微凉，连一丝白雾都不冒了。她左手搭在腕间的黑绸上，布条安静地垂着，不像刚才那样突然绷直、乱动。她盯着远处星空裂缝的方向，那儿的黑影又开始聚拢，动作比之前慢，但更整齐，像是有人在背后重新排兵。
“不能在这儿等。”顾清歌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他们马上又要来了。”
苏月璃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丹炉往怀里收了收。
纳兰雪冷笑：“你还想往哪儿走？这地方全是碎块，跳一步塌一块，不如原地杀回去。”
“杀回去是傻子干的事。”顾清歌拔出锈斑剑，转身走向浮台边缘。脚下岩石轻微震颤，头顶星光扭曲成漩涡状，像谁把整片天搅乱了。“我们得找个稳当的地界喘口气。”
“有吗？”纳兰雪皱眉。
苏月璃忽然闭眼，指尖轻轻按在丹炉壁上。炉身嗡了一声，一道极淡的金光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眉心，胎记闪了一下。她睁开眼：“东南方向三百丈，有片地方……灵流平稳，没有腐浊气，也不像会被再生术影响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纳兰雪问。
“我闻出来的。”苏月璃认真说，“有点像爷爷熬丹时封炉的味道，干净，闷着劲儿。”
顾清歌点点头：“那就往那儿走。”
他说完就迈步，脚下一蹬，跃向最近的一块漂浮岩体。那石头晃了晃，差点翻过去，他赶紧用剑杵住另一侧才稳住身形。回头一看，两个丫头还在原地。
“你们是等我背啊？”
苏月璃咬牙，抱着丹炉跳了过来，落地时膝盖一软，直接坐地上了。纳兰雪冷哼一声，轻巧落地，站定后顺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谢了。”苏月璃小声说。
“别谢太早。”纳兰雪盯着前方，“你要是半路把炉摔了，我就把你塞进去炼药。”
三人继续往前。这片星隙断裂带比想象中更难走，脚下岩块大小不一，有的刚踩上去就裂开，有的会突然加速漂移，像是被人偷偷推了一把。头顶的星光不是照下来，而是绕着圈子打转，看得人头晕。
纳兰雪抽出烟杆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。幽冥气刚离指尖，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吸走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，“气丝撑不过十步。”
顾清歌蹲下身，用锈斑剑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岩面。声音沉闷，像敲在朽木上。他又试了旁边几块，终于找到一处回音最轻的区域。
“走这儿。”他指了指，“共振最弱的地方，塌得慢。”
他们沿着这条路线一步步挪。苏月璃走得最吃力，一只手抱炉，一只手扶额，鼻尖又开始渗血丝。顾清歌回头看了一眼，停下等她。
“要不你把炉给我拎着？”
“你拿不动。”她喘着气，“上次你试过，差点把自己绊倒。”
“那次是鞋带松了！”
“借口。”
纳纳兰雪走在最后，时不时回头张望。她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在动，可每次回头，只有碎石缓缓飘落，再无其他。
走到一半，前方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，宽约两丈，下面是漆黑虚无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三人停住。
“跳？”苏月璃问。
“太远。”顾清歌摇头，“而且下面可能有吸力，跳下去就上不来。”
他低头看剑，想了想，把锈斑剑插进岩缝，用力一撬。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蹦了出来。他捡起石头，朝对面扔去。
石头飞到一半，突然拐了个弯，像被什么东西叼住了，瞬间消失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顾清歌收回手，“空气里有暗流，专吞活物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纳兰雪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它自己露头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侧虚空猛地一震。三道灰白色的身影从裂隙中跃出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
星骸兽。
通体灰白，形如巨狼，四肢修长，爪子泛着金属光泽。它们没有眼睛，面部平滑如石雕，嘴里吐着细碎星尘，每踏一步，脚下岩石就迅速风化剥落。
一头直扑苏月璃后背，利爪挥下时带起一阵腐蚀性气流；第二头袭向纳兰雪腰侧，动作刁钻；第三头咬向顾清歌手腕，獠牙森然。
顾清歌旋身横剑，“铛”地一声格开利爪，锈斑剑震得虎口发麻。他顺势一脚踢出，正中那头星骸兽前爪护甲下方。
“啪！”
护甲飞了出去，露出底下光秃秃的脚掌。
“穿鞋的都不怕，还怕你这光脚野狗？”他啐了一口。
那星骸兽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脚会被挑飞，动作迟缓半拍。
苏月璃反应也不慢。她指尖一弹，一滴血落入丹炉。炉身嗡鸣，一圈金雾扩散开来，形成半透明屏障，逼退第二头星骸兽。那畜生撞上雾墙，发出嘶吼，皮毛开始冒烟。
纳兰雪抓住机会，烟杆直戳第三头咽喉。幽冥气侵入其体内星核，那怪物顿时抽搐，四脚抽搐几下，轰然倒地。
剩下两头见同伴倒下，没有退缩，反而低吼着围拢上来，动作更加迅猛。
顾清歌挡开一爪，反手用剑背砸中其鼻梁。星骸兽踉跄后退，他立刻跃起，一脚踹在它胸口，将它踹向裂缝边缘。那家伙挣扎着想抓岩石，可爪子刚碰到表面就碎成粉末，最终坠入黑暗。
最后一头转向苏月璃，张嘴喷出一团星尘。那东西沾到地面，立刻腐蚀出一个深坑。
“趴下！”顾清歌大喊。
苏月璃本能低头，丹炉却被星尘擦过一角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，表面出现一道焦痕。
她心疼得直咧嘴：“这可是爷爷传的炉！”
纳兰雪冲上前，烟杆横扫，逼退星骸兽。顾清歌趁机绕到背后，锈斑剑由下而上，斩断其后腿筋。那怪物哀嚎一声，跪倒在地，他再补一脚，把它踢进了裂缝。
战斗结束。
三人喘着粗气，各自检查伤势。顾清歌手腕被抓破一道口子，血还没止；苏月璃抱着炉，手指发抖；纳兰雪的裙角被星尘烧出几个洞，左腕黑绸微微晃动，但没异样。
“继续走。”顾清歌抹了把脸，“刚才那一波，可能是预警。”
他们跨过裂缝，借助一块倾斜的浮岩搭成的“桥”抵达对岸。接下来的路程更加凶险。越靠近东南方向，阻截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