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叶在废墟间打转，几片粘在锈斑剑的缺口上，颤了两下，被顾清歌一抖手甩飞。
他站着，没倒。单膝跪地那一瞬的闷响还在耳里回荡，可人已经站直了。左耳垂那颗朱砂痣还烫着，不是持续烧灼，而是一阵一阵的，像有人拿火柴头轻轻点他皮肤，三下为一组，规律得离谱。
他没去摸，只是把锈斑剑横在胸前，剑刃朝前，缺口对着十步外那团摇晃的黑雾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上，手指抠着炉底纹路，指尖全是干掉的血迹和唾液混成的硬痂。她喘得厉害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。金雾早散了，只剩炉口一圈淡黄光晕，薄得像快断的线。
纳兰雪站在她侧后方，左手压着黑绸，指缝渗出血丝。那根银线之前缠过她手腕，现在缩回去了，黑绸表面焦了一大片，像是被雷劈过。她没说话，只用眼角扫了顾清歌一眼。
那意思很明白：你撑得住？
顾清歌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它出力有间隙。”
这话一出，三人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刚才五个人拼尽全力打了五次，最后一次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，可代价也大——独孤九靠着拐杖咳血，药锄老人右腿药草都变灰白了，苏月璃连抬手都费劲，纳兰雪的生死蛊彻底沉寂。他们能活下来，全靠那一瞬间的节奏掐准。
而现在，顾清歌说，他摸到了对方的“呼吸”。
黑雾还在动，翻涌不休，像锅煮沸的沥青。它没立刻再攻，反而缓缓前压，压迫感一波波推过来，地面石板接连崩裂，裂缝爬到顾清歌脚边，停住。
他没退。
“三……”他闭眼，左耳一烫，“二……”
苏月璃猛地抬头。
“一，缩！”
话音落，黑雾外围猛然向内一收，像是吸气。就在这一瞬，一道黑色光束从核心射出，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，直奔顾清歌面门。
但他早动了。
身子往左偏半步，锈斑剑顺势一拍地面，借反震力滑退三尺。光束擦着他右肩掠过，轰在后方断墙上，炸出个深坑，碎石四溅。
纳兰雪反应极快，黑绸一抖，残存蛊丝拉出一层薄障，护住自己和苏月璃。苏月璃咬牙撑起丹炉，最后一缕金雾铺出半尺，贴地蔓延，充当预警。
光束落空，黑雾微微一顿。
顾清歌站稳，呼吸沉了些。他睁开眼，嘴角咧开一点：“打中我算你狠，但你这招放完，得歇0.3息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锈斑剑，剑身缺口又多了一道，像是被什么硬物啃过。他用拇指蹭了蹭，铁锈混着血抹了一指。
“它每次发力前，黑气都会先聚一次，聚完缩，缩完打。节奏变了，但规律没破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刚才我们是抢在它‘缩’之后跳，下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人：“提前半息跳位，留空，诱击。”
苏月璃皱眉：“你确定它会照旧？”
“越乱，越真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它刚才那波攻击，节奏缩短，看似无序，但左上方黑气每次变招前，必有0.1息凝滞。那是旧律残影，说明它还没学会撒谎。”
纳兰雪盯着黑雾看了两秒，忽然道：“所以你现在是人形节拍器？”
“聪明。”他点头，“耳朵比脑子快。”
苏月璃扶着炉沿，慢慢坐直了些。她脸色还是白的，但眼神亮了点：“那我还能铺一次路，十步，够跳就行。”
“不用太远。”顾清歌说，“只要能骗它打出一记重招，我们就有了反击窗口。”
纳兰雪低头看腕上黑绸，焦痕蔓延，生死蛊毫无动静。她用指尖轻轻摩挲那块最黑的地方，低声道：“你还活着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但她感觉到一丝极细的震动，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收回手，站直：“我能跳一次，短距，不带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说，“你护住苏月璃，我主攻。”
三人沉默下来，各自调息。
风又起了，卷着灰尘在骨门前盘旋。黑雾缓缓旋转，轮廓仍未稳定，可压迫感再度攀升。这一次，不再是均匀推进，而是波浪式起伏，一波强，一波弱，间隔越来越短。
第一波来了。
黑气骤然膨胀，地面震动，裂缝加深。
顾清歌闭眼，左耳一烫——三、二、一，缩！
他抬手一挥：“躲！”
三人错步闪避，一道光束轰然射出，落在空地，炸出深坑。
第二波紧随而至，节奏更快。
顾清歌再报数：“三……二……缩！”
三人再退，光束再次落空。
第三波来得更急，几乎无缝衔接。
顾清歌眉头一皱：“乱了。”
黑雾不再按固定节奏收缩，而是忽长忽短，像是故意打乱节拍。一股更强的威压压下，三人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苏月璃咬牙撑住丹炉，最后一缕金雾铺出，贴地延伸，勉强形成预警层。她额头冷汗滚落，滴在炉身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纳兰雪左手压黑绸，指节发白。她能感觉到蛊丝断裂处隐隐作痛，可她不敢催动，怕一用力就彻底崩断。
黑雾突然静了一瞬。
顾清歌耳朵一烫，却不是三拍，而是两拍，紧接着又是一拍，毫无规律。
他冷笑：“装神弄鬼。”
他没动，反而站得更直，锈斑剑横握胸前，剑尖微微下垂。
“它慌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真正掌握节奏的人，不会刻意打乱。它这是在逼我们犯错。”
话音未落，黑雾核心猛然一颤，左上方黑气凝滞0.1息——
顾清歌立刻睁眼：“就是现在！缩！”
三人同时闪避。
一道黑色光束擦着纳兰雪袖角射出，轰入后方废墟，炸出漫天烟尘。
躲过了。
顾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肩膀松了半寸。
“它改不了。”他说，“每次变招前，左上方必有凝滞。那是它旧律的影子，藏不住。”
苏月璃靠在炉边，喘着气问：“那……下次怎么打？”
“我们先动。”顾清歌说，“它缩之前，我们就跳位，留空，诱它打偏。等它招式落空，重心不稳，就是反击时机。”
纳兰雪点头：“我能在它出手瞬间跳一次，短距挪移，干扰它感知。”
“你别贪多。”顾清歌说，“跳一下就行，别让自己暴露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她问。
“我等它打完那一记，直接冲脸。”他咧嘴，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它总得有个落脚点。”
苏月璃忍不住哼了一声：“你又要挑人鞋袜了？”
“那叫战术羞辱。”他正色道，“打断敌人节奏，从脱鞋开始。”
纳兰雪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抽了抽。
三人短暂沉默，气息渐稳。
黑雾在半空缓缓旋转，轮廓依旧不稳定，可攻击节奏明显放缓。它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规律被识破，正在调整。
顾清歌没给它时间。
他抬起左手，摸了摸左耳垂，烫得厉害，但节奏清晰。
“它要出招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次是重击，蓄力时间长，威力大，但收招慢。”
苏月璃抓紧炉沿：“我能铺路。”
“不急。”顾清歌摇头，“等它缩的瞬间，你再动。”
纳兰雪左手覆在黑绸上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低声催动：“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