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叶悬在半空的刹那,丹炉底部的红光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。苏月璃指尖还贴着炉底,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脚边碎石上,砸出一个小坑。她没抬头,只是低声道:“亮了。”
顾清歌左耳垂那颗朱砂痣“啪”地烫了一下,不是之前那种持续发麻,而是一长两短,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戳他。
他知道这信号。
三百年前守幽冥裂时,阵眼将崩前,地脉就是这么震的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手从耳垂上拿开,转头看了眼钉在断墙上的锈斑剑。剑身还在颤,嗡嗡作响,像是在催他。
“动手!”他低喝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独孤九拔开酒葫芦塞子,一道凝练剑气盘旋而出,在空中拉成一线,直指正前方裂缝。他眼神一凛,低喝:“来!”
药锄老人怒吼一声,药锄狠狠砸向地面。轰的一声,火浪炸开,逼退左侧三头生物。他右腿药草彻底断裂,焦黑的残渣散落一地,整个人晃了晃,靠药锄撑住才没倒下。
“老子还能站!”他吼,“别管我!”
纳兰雪右手执烟杆,往地上一划。银痕浮现,空间微微褶皱,像是布料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。她额头渗汗,显然吃力。但她没停,连续划出三道,形成一个半弧,正对着右侧两头生物的扑击路线。
苏月璃咬破舌尖,一口血唾混着灵液抹在丹炉底部。炉身轻震,一圈红光再次荡开,比刚才小了一圈,只护住脚下三步范围。靠近的两头生物低吼一声,后退半步,爪子在地上挠出几道深痕,却不敢再进。
“一次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最后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说,“只要三息。”
他没去取锈斑剑,而是抄起插在地上的拐杖,往前一跃,直接冲进战圈。
第一头生物扑来,四爪着地,肩背高耸,赤红的眼珠死死锁着他。顾清歌侧身一闪,拐杖横扫,打中它前爪关节。那生物闷哼一声,落地不稳,歪了一下。
第二头从侧面扑到,速度快得带风。顾清歌反手一挑,用拐杖末端勾住它前肢,往上一掀,那家伙翻了个跟头,摔进裂缝边缘的碎石堆里。
第三头刚跃起,他已抽出腰间锈斑剑,用断口处的残锋狠狠一划,火星四溅,虽未破防,但震得对方落地踉跄。
“走!”他吼。
五人背靠背向外冲杀。药锄老人断腿拖地,仍奋力挥锄,每一锄都砸出火浪,逼退逼近之敌。苏月璃边跑边抹鼻血,指尖不断抹上血唾,维持丹炉微光。纳兰雪左手压着黑绸,右手执烟杆,一步步后撤,目光扫过四周,警惕任何突袭。独孤九走在最后,最后一个酒葫芦握在手里,没拔塞,但剑气已在掌心凝聚。
他们终于撕开包围一角,脱离中心区域,冲到废墟边缘。
可刚站稳,地面又开始震动。
所有裂缝同时泛光,幽蓝如鬼火。碎石从断墙上簌簌落下,砸在肩头、背上,没人躲。
黑雾外围黑气猛然暴涨,压缩成半透明人形轮廓——主宰投影现身了。它双臂张开,像鹰扑兔,携雷霆之势直压而来。
顾清歌强行站定,将拐杖插地支撑身体,面具下呼吸粗重。他扫视同伴:苏月璃蜷坐在地抱炉喘息,脸色惨白,鼻血不止;纳兰雪咬唇握杆颤抖,紫瞳黯淡;独孤九最后一个酒葫芦干瘪坠落,盘膝调息中强行睁眼;药锄老人右腿药草完全断裂,靠药锄半跪于地,满脸焦灰却怒目圆睁。
他抬手拍向锈斑剑柄,剑身嗡鸣颤动,虽无灵力灌注,却借地脉余震共鸣发声。
“还没死!”他声音沙哑,却穿透战场,“就不能停!”
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看四周残垣——那是三百年前我守裂时的旧垒!我们脚下,埋着剑骨、药灰、还有没烧完的誓!”
没人应声,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药锄老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小子记性不错,老子当年烧的就是你那堆破剑。”
顾清歌没理他,目光扫过废墟。倒塌的墙体、断裂的梁柱、焦黑的地面,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刻过名字。
他忽然察觉掌心触感异常。
低头一看,左手正按在断墙上。墙面浮雕有残缺符文,线条歪斜,像是被人刮掉一半。但他一眼认出——这纹路,和丹炉底部的刻痕相似。
他心头一震。
苏月璃曾说过,红光能引蓝光。
难道……这些墙,也能?
他挣扎起身,指向北侧塌陷的塔基:“那里!地脉节点未毁,若能引动共振……或许能扰它片刻!”
众人顺他手指方向看去。
那是一座半塌的石塔,只剩基座还立着,上面爬满裂痕,缝隙里泛着微弱蓝光。
“你还能划出一道吗?”顾清歌看向纳兰雪,“不用封路,只要点进去。”
纳兰雪盯着他,手还在抖。她低头看了眼烟杆,又看了眼左腕缠着的黑绸——焦痕蔓延到指尖,像烧坏的布头。
她试了三次,催不动蛊丝,索性放弃。
但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”她说,“一道。”
“好。”顾清歌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等我信号。”
他转身看向独孤九:“老九,你那葫芦里还剩多少气?”
独孤九捏了捏干瘪的葫芦,摇头:“没了。但剑气还能抽一丝,拼着伤经脉,也够甩出去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说,“等纳兰雪出手,你就往塔基砸。”
他又看向药锄老人:“前辈,火浪还能炸一次吗?”
老人啐了一口,吐出一口黑痰:“炸不了浪,炸个坑总行。”
“那就炸坑。”顾清歌说,“炸出动静就行。”
最后,他看向苏月璃。
她靠在丹炉旁,指尖还在发抖,但眼睛看着他,没躲。
“你呢?”他问,“还能抹一次血唾吗?”
她点头,动作很小:“能。最后一口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等红光亮起,你就往炉底拍下去。不用控节奏,就一下,越狠越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再次抹上血唾,炉身轻震,红光微弱却持续。
顾清歌把拐杖插回地上,左手搭回左耳垂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信号。
黑雾缓缓旋转,外围黑气继续压缩,越来越紧,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。主宰投影悬浮半空,双臂张开,锁链状黑雾垂落,欲将五人钉死原地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他耳朵一烫——一长两短,清晰无比。
来了。
他刚要开口,苏月璃突然抬手,指向丹炉底部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。
他低头。
红光与蓝光,正在同步。
一下红,一下蓝。
她指尖轻触炉底,低声说:“它在动。”
顾清歌眯了眼。
他懂了。
这些裂缝的开合,不是随机的。
而是受某种频率控制。
而丹炉的红光,竟能与之共振。
“你能控它?”他问。
“不能。”她说,“但我能让它慢半拍。”
他想了想,迅速下令:“那就用这半拍。”
他转头看向独孤九:“老九,你的剑气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三息。”独孤九说,“全力爆发,一息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听我号令。等红光亮起,你就放。”
他又看向药锄老人:“前辈,火浪还能炸几次?”
“一次。”老人咬牙,“拼了这条老命,也只够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等老九出手,你立刻跟上。”
纳兰雪看着他:“我呢?”
“你在右侧。”他说,“等它们动,你就用烟杆划出空间褶皱,扰它们扑击路线。不用多,只要半息错位。”
她点头,握紧烟杆。
“苏月璃。”他最后看向她,“你是最关键的。红光由你控,节奏由你定。等你亮光,我们才动。明白吗?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再次抹上血唾,炉身轻震,红光微弱却持续。
“明白。”她说。
顾清歌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目光扫过五人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记住,我们不求杀尽,只求打出缺口。只要它们乱一秒,我们就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