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的剑尖劈到一半，顾清歌的手腕突然一沉。
不是因为力气不够，而是空气变了。原本已经顺畅流转的灵力像是被冻住的溪水，咔的一声凝在经脉里。他右臂肌肉猛地抽搐，动作慢了半拍——就是这半拍，让他的斩击偏了三寸，擦着地面划出一道焦黑痕迹。
主宰投影胸前那颗黑色球体，亮了。
不是缓缓亮起，是一瞬间炸开，像有人往夜空里砸了一块烧红的铁。光还没落地，冲击波先到了。顾清歌只觉得胸口被人抡了一锤，整个人往后滑出两步，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“退！”他吼了一声，但声音刚出口就被撕碎了。
不是风吹散的，是空间本身在崩塌。头顶那道裂缝比刚才宽了数倍，边缘不断剥落黑色碎片，像是老旧墙皮往下掉渣。每掉一块，空气就震一次，地面裂开蛛网状的口子，冒着青紫色的气。
苏月璃刚往前踏了半步，脚下一软，整个人跪了下来。她下意识把丹炉抱紧，贴在胸口。炉身嗡嗡直响，像是锅快烧干的水。她抬头看顾清歌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——声带像是被什么压住了，发不出音。
纳兰雪比她更惨。生死蛊本来趴在她肩头，现在直接从肩膀滚到地上，胖娃娃脸皱成一团，小手抱着脑袋尖叫：“要死一起死！要死一起死！”可声音又尖又细，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叫。
她左手撑地，想爬起来，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。左腕上的黑绸开始渗血，不是破口流出来的，是血从符文刻痕里往外冒，顺着布条往下滴，落在地上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腾起一缕白烟。
主宰投影动了。
它没走，也没飞，是整个黑雾人形像涨潮一样向外膨胀。双臂展开，掌心对准三人，没有念咒，没有蓄势，只是轻轻往前一推。
能量风暴来了。
不是风，也不是单纯的冲击波，是一种能把人从里到外搅碎的东西。顾清歌只觉得耳朵里灌满了铁砂，脑子胀得快要裂开。他咬牙，把锈斑剑横在身前，剑身剧烈震颤，发出“嗡——”的长鸣，像是随时会断。
他用尽力气把剑插进地缝。
这一插，脚下稍微稳了一点。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。这把断剑再结实，也是铁打的，而对面那股力量，是直接冲着“存在”本身来的——你呼吸、心跳、念头跳动，全都会成为被攻击的破绽。
“苏月璃！”他喉咙发紧，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丹炉贴地！”
苏月璃听见了。她没犹豫，立刻把丹炉重重磕在地上。炉底与焦土接触的瞬间，一圈暗金色的纹路从接缝处蔓延开来，像是老树根往土里钻。她双手按在炉顶，额头抵住炉盖，鼻孔里流出两道血线。
药膜升起来了。
半透明，带着淡淡的苦香味，像是一层煮过的药汁凝在空中。它不厚，也不大，刚好护住三人前方六尺范围。第一波能量流撞上来时，药膜剧烈抖动，边缘泛起波纹，但没破。
第二波紧跟着砸下。
药膜凹进去一块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猛按了一下。苏月璃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血丝。她没松手，反而把额头压得更狠，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。
“纳兰雪！”顾清歌眼睛盯着前方，“蛊！吐黑气！随便吐，别管方向！”
纳兰雪抬手抹了把脸，手上沾的全是自己腕子上蹭下来的血。她低头看生死蛊，那胖娃娃正四脚朝天躺着装死，肚皮一鼓一鼓。
“别演了。”她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再不动，我把你塞进丹炉当燃料。”
生死蛊翻了个身，睁开眼，委屈巴巴：“我都快没了……你还逼我？”
“逼的就是你。”纳兰雪伸手抓它后颈，直接提溜起来，往药膜上一按，“吐一口，就放你躺平。”
生死蛊咧嘴，露出满口小尖牙，张开嘴，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喷了出来。这回没成型，就是乱喷，像小孩玩水枪时不按喷嘴。黑气撞上药膜，和苏月璃的丹道之力混在一起，药膜颜色加深了一分，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。
第三波冲击来了。
这一次，是斜着扫过来的。药膜挡住正面，但侧面和头顶没遮住。顾清歌只觉得右肩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，整个人被掀得离地半尺，又狠狠砸下。他左手撑地，手掌心烫得冒烟，焦味直冲鼻子。
他抬头，看见头顶那片空间正在扭曲。不是模糊，是像被人拿刀划了几道，出现几条歪斜的黑线。黑线越拉越长，最后“啪”地裂开，露出后面一片虚无。
虚无里伸出一只由黑雾组成的手，五指张开，直取苏月璃后心。
顾清歌来不及喊，直接扑过去，用后背撞开苏月璃。那只手擦着他脊椎掠过，衣服瞬间烧出五个洞，皮肤上留下五道焦黑指印。
他摔在地上，翻了个滚，勉强站起，发现锈斑剑还在手里。他喘了口气，把剑横在胸前，挡在两人前面。
“还能撑？”他侧头问。
苏月璃点头，但动作很慢，像是脖子生了锈。她一只手还按在丹炉上，另一只手扶着地面，指尖抠进土里。她的鼻血流得更多了，顺着下巴滴在炉身上，发出“嗤嗤”声。
纳兰雪没说话，只是把生死蛊往怀里一搂，右手在黑绸裂口处划了一道。血顺着符文往下流，生死蛊打了个哆嗦，又喷出一口黑气。
药膜重新稳住。
第四波冲击来得更快。
这一次，是连续三道。第一道撞在药膜中央，药膜凹得几乎贴地；第二道从左侧斜切，顾清歌挥剑格挡，剑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火星四溅；第三道从地下冲上来，像地底有东西往上顶。苏月璃怀里的丹炉猛地一跳，她整个人被掀得往后滑，直到撞上顾清歌的小腿才停下。
她抬头，看见顾清歌面具边缘在渗血。那血不是从脸上流下来的，是从面具和皮肤的接缝里慢慢渗出来的，颜色偏暗，带着一丝诡异的紫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顾清歌摇头，“死不了。”
他低头看她，又扫了眼纳兰雪。纳兰雪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，生死蛊缩成巴掌大，蜷在她怀里发抖。她左腕的黑绸已经裂开大半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咒文，有些字迹正在变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