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那三道黑影贴着云层滑来，速度快得不像活物，倒像是被风推着走的雾。顾清歌站在原地没动，眼角抽了抽，低声骂了句：“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三道身影已落地。
轰——
地面震了一下，不是剧烈的晃动，而是像被人用锤子从底下敲了一记，碎石跳起半寸高。三道人形站定，通体晶质，泛着青白光，像是冰雕又不像冰，关节处裂开细缝，裂缝里有黑色纹路流动，像是空间被撕开后又勉强缝上。
“不是人。”纳兰雪往后退了半步，左手按在左腕黑绸上，生死蛊在袖中轻轻一颤，没出声，但掌心发烫。
“谁说一定是人了？”顾清歌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，右手握紧锈斑剑，“能打就行。”
第一尊守护生物动了。它没有眼睛，面部是一整块光滑晶面，但顾清歌清楚感觉到——它在看自己。它抬起手臂，掌心朝下，往前一压。
空气塌了。
不是风，不是冲击，而是空间本身向内折叠，像一张纸被捏成团。顾清歌反应极快，往后跃步的同时将锈斑剑横扫一圈，借反作用力拉开距离。他原本站的位置，地面凹陷成一个直径两丈的坑，边缘石头被挤得粉碎。
苏月璃差点被波及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后仰去。她本能伸手撑地，手掌拍在丹炉底部，炉身轻震，发出一声低鸣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最近的守护生物忽然停住动作。
它抬起的另一只手缓缓放下，晶质头部微微偏转，像是在“听”什么。接着，它面部的晶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痕，从额头斜划到下巴，裂口里透出淡青色光。
“它……受伤了？”苏月璃趴在地上，抬头看着那道裂痕，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不是受伤。”纳兰雪眯眼，“是反应。你碰了丹炉？”
“我、我就是摔了一下……”
“再试一次。”顾清歌突然开口，目光盯着那尊守护生物，“但别靠太近。”
苏月璃犹豫了一下，慢慢爬起来，一手扶着丹炉，指尖贴上炉壁。她闭了闭眼，调动体内那点残存的丹气，轻轻注入炉身。
丹炉再次震动，比刚才更清晰，发出一声短促清鸣，像是铜钟被轻敲。
那尊守护生物后退了半步。
真的后退了。
它没攻击，也没摆出防御姿态，只是站着，晶面裂痕微微扩大，内部青光流转速度变慢，像是……在思考。
另外两尊守护生物同时转头，看向它。
它们没有五官，但顾清歌能感觉到，它们在“交流”。那种交流不是声音，也不是灵识传音，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波动——地面微微震颤，频率一致，像是心跳同步。
“它们是连着的。”纳兰雪低声说，“一个动，另外两个能感知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再动。”顾清歌抬手，将锈斑剑插进身前土里，示意无进攻意图，“我们先不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，第二尊守护生物突然抬脚，一步踏出。
空间再次折叠。
这一次目标是苏月璃。
顾清歌瞳孔一缩，拔剑就要冲，却被纳兰雪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等等！”
那道空间塌陷波及范围极大，但落点偏了两寸——擦着苏月璃的衣角掠过，把她脚边的碎石压成粉末。
“不是杀招。”纳兰雪松了口气，“是警告。”
第三尊守护生物也动了，它没攻击，而是绕到光球后方，与另外两尊形成三角阵型，将维度本源护在中央。三尊晶质生物站定后，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符文，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激活。
“它们要布阵。”顾清歌咬牙，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可刚才它明明有反应！”苏月璃急道，“丹炉响的时候，它停了！还退了！”
“那是‘它’。”顾清歌指了指脸上有裂痕的那一尊，“不是它们。”
“个体和整体不一样。”纳兰雪冷静分析，“受伤的这一个对丹道之力有感应，但另外两个还在执行守护程序。我们得分开应对。”
“怎么分？”苏月璃问。
“让它再响一次。”顾清歌看着她，“但这次，别用手。”
苏月璃一愣：“用什么？”
“用脚。”
她瞪大眼：“踹炉子？”
“你撞一下都行，反正让它响。”顾清歌扯了下嘴角，“平时你不总迷路嘛，这次往它面前摔就对了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苏月璃脸一红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三人迅速分工。顾清歌站前，吸引注意力；纳兰雪居侧，随时准备干扰空间波动；苏月璃则绕到侧面，找机会靠近那尊受伤的守护生物。
风静了下来。
天上云层裂开的那道缝还在，光柱依旧照着光球，但气氛已经变了。不再是等待，而是对峙。
顾清歌往前走了两步，锈斑剑提在手里，剑尖朝地。
“喂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你们三个，谁管事？”
三尊守护生物都没动。
他又往前一步，踩碎一块石头。
“我知道你们听得懂。”他冷笑，“不然刚才它也不会退。别装哑巴，咱们聊聊？”
没有回应。
但他注意到，那尊脸上有裂痕的守护生物，晶面内部的青光闪了一下，频率和其他两个不同。
“行，不聊也行。”顾清歌耸肩，“那我可上了。”
他猛然踏步，锈斑剑横斩而出，一道剑气直扑第一尊守护生物面门。
对方抬手一挡，空间折叠再现，剑气被扭曲成麻花状，消散于空中。但就在那一瞬，苏月璃动了。
她假装被余波震退，脚步踉跄，整个人往前扑去，眼看就要摔倒，顺势一脚蹬在丹炉底座上。
铛——！
一声脆响，比前两次都清亮。
那尊受伤的守护生物猛地转头，动作甚至快过其他两个。它的晶面裂痕扩大，青光剧烈闪烁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。
“有效！”苏月璃趴在地上，小声喊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纳兰雪盯着另外两尊，“它们要动手了。”
果然，第二尊守护生物抬起双臂，空间开始扭曲，地面裂开细缝，像是要形成一个封闭的牢笼。第三尊则绕向后方，准备合围。
“顾清歌！”苏月璃叫道。
“知道了！”他低喝一声，忽然将锈斑剑脱手，用力掷向空中。
剑旋转着飞起，在最高点时，他跃身而起，一脚踹在剑柄上。
锈斑剑如箭射出，直奔那尊受伤的守护生物胸口。
对方本能抬手格挡，空间折叠启动。但就在那一瞬，苏月璃双手拍地，整个人往前滚，再次撞上丹炉。
铛——！
又是清鸣。
这一次，空间折叠出现了延迟。
锈斑剑没能穿透晶质身体，但在其胸口留下一道浅痕，像是在玻璃上划了一刀。青光从伤口溢出，缓缓流淌。
“它流光了！”苏月璃惊呼。
“不是血，是能量。”纳兰雪皱眉，“但它确实受伤了——而且是被丹炉的声音干扰了防御节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