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化体终于有了反应。
它抬起右手,动作缓慢,仿佛扛着整座山。那只由光编织而成的手掌摊开,悬停在顾清歌头顶上方。没有压下,也没有攻击,只是静静地悬着,像在衡量什么。
全场寂静。
苏月璃屏住呼吸,一只手死死抠住丹炉边缘,指甲都泛白了。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,是认可?是继续考验?还是下一秒就要一掌拍碎顾清歌的脑袋?她不敢动,也不敢出声,只能盯着那两只手——一只举着空掌向上,一只悬在头顶不动——像是天地之间只剩这两只手在对话。
纳兰雪的紫瞳缩成针尖大小。她察觉到周围灵压的变化:显化体虽然没动杀机,可空气中多了种“临界点”的感觉,就像暴雨前最后一缕阳光,随时会崩。她左手依旧压着黑绸,但右手已将玉簪拔出半寸。只要那手掌往下落一寸,她就动手。
顾清歌没看任何人。
他只看着显化体胸口的晶体。他知道对方还在判断。三百轮回,每一次他都想抢、想夺、想毁掉这东西,唯独这一次,他选择交出来一点,然后说:我想改命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风吹不起尘,鸟不飞,云不动。
突然,显化体开口了。
不是用嘴,而是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,低沉如地底岩浆滚动:“持器者,可有名?”
顾清歌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会被问这个。名字?他有太多名字了。玄天剑尊、顾家弃子、边陲废柴、三才盟主……可现在站在这里的,只是一个戴面具的少年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顾清歌。”
“顾清歌。”那声音重复了一遍,不带感情,像是记录一笔账目。
接着,显化体缓缓收回手掌。动作很慢,带着某种仪式感。它重新站直,三丈高的身躯在暮色中投下巨大阴影,将顾清歌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它没再说话,也没消失。
只是站在原地,双目星河缓缓流转,胸口晶体恢复平稳脉动,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守碑者雕像。但它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压迫。空气依然沉重,地面裂缝未合,金雾仍在升腾。
顾清歌的手还举着。
那股维力气流早已耗尽,可他没放下。他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,但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这就像闯进别人家门,主人让你进了院子,可还没请你进厅堂。
苏月璃终于敢喘气了。她靠在丹炉上,腿有点发软,鼻血又渗出来一滴,顺着唇角滑下。她没擦,只是盯着顾清歌的背影。她发现他肩膀绷得太紧了,紧得像要断掉。
纳兰雪把玉簪重新插回发间,动作轻巧,但额头一层细汗未干。她走到顾清歌手肘外侧半步的位置,没说话,也没碰他,只是站那儿,成了他右侧的一道影子。
顾清歌依旧没动。
他知道显化体还在看。也许接下来会有第二问,第三试,也许它会突然出手,看看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。他不怕打,他怕的是搞不清规则。
所以他只能等。
夜色渐渐浓了。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褪去,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。光球虽已化作显化体,可战场中心依旧明亮,照得三人影子短而粗,像钉进地里的桩。
顾清歌的掌心开始发麻。
不是累,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,像是体内那股新生的维度之力,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,想要往外冒。他没压制,也没引导,任由那股气息在经脉里游走。他知道,这场考验还没完。
显化体忽然动了下手指。
不是攻击,而是轻轻一勾。
顾清歌心头一紧,以为要动手。可下一秒,他腰间的锈斑剑,突然发出一声轻鸣。
不是金属震动的声音,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嗡响。那声音很短,却让全场金雾猛地一颤,连显化体胸口的晶体都闪了一下。
顾清歌低头看向自己的剑。
剑身依旧锈迹斑斑,没有任何变化。可他清楚,刚才那一声,是它自己响的——就像认出了什么老熟人。
他抬头,再次直视显化体双眼。
“你还记得它?”他问。
显化体不答。
但它抬起左手,掌心向下,缓缓覆盖在锈斑剑正上方三寸处。没有触碰,可剑身上的铁锈,竟开始一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金属光泽。那些锈屑落地即化为粉末,随风散去。
顾清歌没阻止。
他知道,有些真相,正在一层层揭开。
而他必须站在这里,亲眼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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