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金雾，掠过废墟的断口。
顾清歌的手还举着，掌心空空，维力气流早已散尽。他没放下，也不敢放。显化体静立如碑，三丈高的身躯将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，胸口的六棱晶体缓缓脉动，像一颗不急不缓的心脏。锈斑剑刚才那一声轻鸣之后，再无动静，铁锈依旧裹着剑身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，鼻血顺着唇角滑了一道，她抬袖一抹，布料沾了湿红。她没出声，只是把丹炉往前挪了半寸，炉底符文微微发烫。纳兰雪站在右侧裂隙旁，左手压着黑绸，银铃无声，紫瞳盯着显化体脚下的地面——那里有道新裂纹，正以极慢的速度蠕动，像一条活过来的蛇。
谁都没动。
谁都不敢先动。
然后，显化体动了。
它没说话，也没抬手，只是右掌忽然翻转，从悬停变为下压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空气像是被撕开的布，发出“嗤啦”一声闷响，掌风未至，顾清歌脚下的平台已经炸裂，碎石飞溅，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坑。
顾清歌反应极快，左脚一蹬，身体后仰，锈斑剑横扫而出，剑尖划地借力，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出五丈。可那掌力余波仍擦过肩头，面具边缘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，血从缝隙里渗出来，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。
“清歌哥！”苏月璃喊了一声，立刻催动丹炉，指尖按上炉壁，一口精血喷在符文中央。赤红丹雾“轰”地腾起，凝成一面半弧屏障，挡在顾清歌退路之后。下一瞬，显化体第二掌已至，掌风撞上丹雾，雾气剧烈扭曲，像被滚油泼过的水面，瞬间蒸发大半。
顾清歌落地未稳，膝盖一沉，左脚踩进裂缝。他咬牙拔腿，右手反握锈斑剑，低喝：“不是认可以后才配拥有，而是拼到最后一刻还站着的人，才有资格留下！”
话音落，他双目泛起青铜色冷光，那是前世剑尊残魂被战斗激发的征兆。他不再被动闪避，反而前冲一步，锈斑剑斜挑，直刺显化体小腹。剑未至，显化体胸口晶体忽地一亮，一圈环形波扩散而出，所过之处，空间如玻璃般褶皱、扭曲。
顾清歌的剑势硬生生被扯偏，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弧线，最终“当”地一声磕在显化体小腿上。铁锈剥落一小片，露出底下暗青金属，可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纳兰雪见状，左手猛地一扯黑绸，银铃乱响。她没解开封印，但生死蛊之力已顺着手臂流入地面裂缝。刹那间，显化体右脚落地处“砰”地炸开一团黑雾，子蛊在能量脉络中引爆，迫使它动作一顿。
“往左！”苏月璃大喊。
顾清歌立刻侧跃，刚躲开，原先站的位置已被一道漆黑裂隙贯穿，深不见底，边缘的空间还在不断剥落，化作碎片飘向虚空。
战场不再是完整的地面，而是一块块悬浮在虚无中的破碎平台，彼此相隔数丈，随战斗余波上下浮动。顾清歌落在其中一块上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栽倒，赶紧用剑撑地稳住身形。他喘了口气，面具裂口处的血流得更急了，视线有点模糊。
显化体抬起双手，掌心相对，缓缓合拢。它胸前的六棱晶体高速旋转，一道漆黑如墨的刃形光束在两掌之间凝聚，边缘不断溢出电蛇般的裂痕。这道刃不长，却让整个战场的空间都开始颤抖，仿佛随时会崩塌。
“糟了！”苏月璃脸色一白，赶紧催动丹炉，丹雾再次喷涌，这次她咬破舌尖，加大输出，赤雾在空中交织成网，试图干扰那道裂隙之刃的成型轨迹。
可显化体根本不理她。
它双掌猛然推出，黑刃离手，直劈顾清歌头顶。速度太快，顾清歌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，就知道躲不开。
就在黑刃即将命中的一瞬，他脑中闪过一道画面——三百年前，他封印幽冥裂缝时，曾用过一种步法，名为“逆流”。那不是为了进攻，而是为了在空间崩塌的瞬间，借力滑出死域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右脚猛点地面，锈斑剑尖插入平台裂缝，身体以剑为轴，原地旋转三圈。每转一圈，周围空间就扭曲一次，等到第三圈结束，他整个人如陀螺般侧滑而出，险之又险地避过黑刃。
“轰——！”
黑刃劈中平台中心，整块浮空岩瞬间炸成齑粉，碎片还没飞远，就被四周涌来的空间乱流撕碎，化作光点消散。
顾清歌落地时踉跄几步，单膝跪地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喷在锈斑剑的护手上。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，抬头看向显化体，发现对方胸口晶体明灭不定，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纹。
“它不是无敌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这话被纳兰雪听见了。她眼神一凛，左手黑绸猛地一抖，生死蛊本体被短暂召唤至掌心——那是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，脸鼓鼓的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它一现身就尖叫：“要死一起死！”
随着这一声喊，方圆百米内所有能量波动瞬间共振，显化体的动作猛地一滞，胸口晶体剧烈闪烁，连带那道黑刃的余波都被搅乱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纳兰雪吼道。
苏月璃立刻配合，冒险靠近丹炉核心，双手贴上炉壁，引动“百草共鸣”。刹那间，方圆十丈内所有残留的药灵气息升腾而起，化作无数绿色丝线，在空中交织成网，缠向显化体左侧分身。
没错——显化体动手了。
它察觉到两人干扰，竟分出两道能量分身，一左一右扑向苏月璃与纳兰雪。左侧分身被绿丝网缠住，动作迟缓；右侧分身则一脚踏碎浮台，直逼纳兰雪面门。
纳兰雪来不及收招，生死蛊“嗖”地缩回黑绸，她猛地侧身，右肩擦过分身手掌，衣袖当场撕裂。她顺势后跃，脚尖点在另一块浮台上，勉强站稳。
顾清歌见状，立刻挥剑挑飞脚下一块浮空岩，砸向左侧分身。岩石撞上分身胸口，爆开一团光雾，虽未击溃，但成功打断其攻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