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指尖还在滴血,那滴血落在浮台边缘,渗进裂缝深处,像一粒石子沉入深井。他没去擦,也没回头看苏月璃和纳兰雪,只是缓缓把锈斑剑从地上拔了出来。剑身轻鸣一声,像是喘了口气。
风停了,光雨也快散尽。刚才还飘在空中的青白光点,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缕,贴着地面打转,像迷路的小虫子。顾清歌抬起手,掌心朝上,那几道残余的能量流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绕着他手指转了一圈,钻进了他手腕内侧的经脉。
他闭了下眼,体内乱窜的维力气流总算安分了些。右臂的伤口还在烧,但已经不是那种刀割火燎的痛,更像是被人拿钝刀背反复拍打,又闷又胀。他左手摸了摸左耳垂,朱砂痣不烫了,反而有点凉,像是刚被风吹过。
“行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别抱了。”
苏月璃正靠在他肩膀上缓气,闻言差点一头栽下去。她站稳后揉了揉脖子:“谁抱你了?我那是腿软!”
纳兰雪站在旁边,黑绸松松垮垮挂在腕上,生死蛊蜷在她掌心,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黑点,呼吸似的微微起伏。她看了顾清歌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左手往袖子里藏了藏。
顾清歌也不理她们,往前走了两步,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浮石,咔地裂开。他低头看了看,蹲下身,用锈斑剑尖把四周碎石拨开,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裂痕。裂痕里有微弱的光在流动,像是地底埋了根发光的线。
“还没完?”苏月璃走过来,鼻子动了动,“我闻到一股……铁锈味混着药香,怪怪的。”
“是维度本源的脉络。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不是从哪个人嘴里说出来的,也不是从天上或地下传来的。它就那么出现了,像是一开始就在那儿,只是现在才被人听见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虚空之中,没有形体,也没有光影汇聚,可他们就是知道——有人在看他们。
“你是谁?”顾清歌问,手没离开剑柄。
“守护者。”那声音低而稳,不带情绪,“维度本源的看守人。”
“哦。”顾清歌点点头,“那你刚才怎么不早点出来?我们打得满头包的时候你在哪儿?”
“显化体未败,我不现。”
“讲规矩?”顾清歌嗤笑一声,“等我们把人揍趴下了你才肯露脸?那你现在出来干嘛?发奖状?”
“收服准备。”那声音依旧平静,“你们已击败显化体,但尚未真正驾驭维度本源。接下来的仪式,需三人合力引导,不可由一人独担。”
苏月璃眨眨眼:“等等,啥叫‘引导’?我是不是得再喷一次血?上次鼻血都快流干了。”
“不必。”守护者说,“你的丹炉能净化维能杂质,是必要一环。”
“那我呢?”纳兰雪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半度,“生死蛊还在睡。”
“它会醒来。”守护者答,“你左腕黑绸实为共鸣引线,展开后可建立连接通道。你只需维持稳定,不中断即可。”
纳兰雪低头看了眼手腕,慢慢把黑绸拉直,贴在皮肤上。布条上的咒文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,随即隐去。
顾清歌哼了声:“所以我是那个扛大锅的?”
“你是容器中枢。”守护者说,“力量归于你身,但进入过程必须受控。若强行吸纳,反噬更甚于显化体之击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顾清歌甩了甩右手,血珠飞出去几滴,“我当靶子,她们俩负责给我擦药、递绷带。”
“合作。”守护者纠正,“非主从。”
“词儿挺讲究。”顾清歌翻了个白眼,回头看向两人,“喂,听清楚没?待会儿别掉链子。我要是炸了,你们也得陪葬。”
苏月璃翻白眼:“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一脸‘我很担心你们’的样子?明明就是想让我们多出点力。”
纳兰雪淡淡道:“你要是死在仪式里,我第一个转身就走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顾清歌咧嘴一笑,露出沾血的牙,“一家人就该这样互相关爱。”
他不再废话,走到浮台中央,盘膝坐下。锈斑剑横放在膝上,剑尖朝前。他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胸口起伏渐渐变慢,连带着身上那股躁动不安的维力气流也一点点沉下来。
苏月璃见状,也拖着丹炉挪到左侧位置。她先用手摸了摸炉身,检查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纹。还好,不大,只有一道细缝从底部延伸到中部。她咬破舌尖,吐出一小口血,抹在裂口上。血一沾炉壁就渗进去,裂纹微微合拢了些。
她轻敲丹炉三下,“咚、咚、咚”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。
纳兰雪站到了右前方,与顾清歌和苏月璃形成一个三角。她将黑绸完全展开,缠回左腕,掌心托着休眠的生死蛊。她闭上紫瞳,呼吸放轻,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
三人之间,空气似乎变得厚重了些。
守护者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站位正确。现在,调整气息,同步节律。维能引导需心灵共振,差之毫厘,便前功尽弃。”
顾清歌没睁眼,低声嘀咕:“说得跟唱山歌似的。”
苏月璃小声问:“要一起呼吸吗?”
“自然即可。”守护者说,“如溪流汇河,无需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