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指尖还停在半空,那道由维能凝成的符痕悬着未散,像刻进风里的刀口。他站着没动,眼睛盯着天上那片裂开的虚空,眉头微皱。刚才那一击虽把投影逼退,可他知道,对方只是缩了回去,并没走远。那股压迫感还在,藏在空气里,渗在地缝中,像是谁躲在门后,屏住呼吸等你转身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,鼻尖痒得厉害,但她忍着没蹭,只悄悄用袖子抹了下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又瞥了眼顾清歌的背影,小声嘀咕:“这回它要是再冒出来,能不能先打个招呼?吓人不说,还费鼻血。”
纳兰雪站在右侧,左手压着袖口,黑绸贴在腕上,咒文微微发亮。生死蛊闭着眼,尾巴轻轻搭在她掌心,像睡着了,可每过几息就会抽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烟杆从腰间取下,轻轻敲了敲地面——三短一长,是他们之前约好的警戒信号。
浮台四周静得离谱。碎石不再漂移,连风都停了。刚才那场对峙像是抽干了这片空间的力气,连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。
顾清歌终于动了。他慢慢蹲下身,手掌贴地,维能顺着指尖探入裂缝。底下那股螺旋状的能量流还在,比之前更清晰,也更冷。他眯了眯眼,低声说:“不是自然脉络,是阵法引线。有人在这儿设过局,不止一次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这地方被用过?”苏月璃凑近了些,丹炉自动转了个方向,炉底轻震两下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“嗯。”顾清歌收回手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每一次收服本源的人,都是一个人站在这儿。没人帮,没人护,连个递水的都没有。”
纳兰雪冷笑一声:“挺会挑时候下手,专捡落单的宰。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宰。”顾清歌站起身,把锈斑剑拔出来,横放在膝上盘坐,“也可能是……安排好的。”
他闭上眼,左耳朱砂痣开始发热。这不是痛,也不是痒,而是一种熟悉的牵引感,像小时候母亲还在时,每逢雷雨夜,屋檐下的铜铃总会提前响两声。他知道这是警告,也是提醒。
维能在体内缓缓流动,但还不顺。刚才强行构建主权标识,耗了不少力气,经脉里还有些滞涩,像江河入海却没平复波涛。他深吸一口气,以朱砂痣为引,将残余的混乱维能一点点归入主道。锈斑剑的裂痕中金光一闪,随即沉寂,像是在配合他的节奏。
“你在画什么?”苏月璃忽然问。
顾清歌没睁眼,但掌心已浮现出一道微光,在空中缓缓勾勒。线条稳定,没有颤抖,也没有断裂。那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图,层层嵌套,像是某种规则网络的雏形。
“空间骨架。”他说,“刚才那一下,我看到了一点东西。这片战场的维能节点、能量流向、薄弱点……都在这儿。”
纳兰雪走近几步,紫瞳映着那道光图,眉头微动:“你能预设规则?”
“还不熟。”他摇头,“只能小范围试。比如——”他手指一划,光图中某处节点突然亮起,紧接着,浮台左侧的一块碎石无声挪移了三寸,稳稳落在另一块断岩上。
“哇。”苏月璃眼睛一亮,“跟搬家似的。”
“别吵。”顾清歌睁开眼,把光图收了回去,“现在不是显摆的时候。”
“谁想显摆了?”她撇嘴,“我是说,你要真能把这些石头都排好,待会儿打架也不怕绊倒。”
顾清歌懒得理她,只把手按在锈斑剑上,继续梳理体内维能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。刚才那一幕投影,不过是试探。对方想看他慌不慌,怕不怕,会不会在看到“既定结局”后选择放弃。
但他没。
他甚至觉得有点烦。
三百年前守幽冥裂缝,七岁逃亡三州九郡,十五岁被人背叛差点死在婚房——哪一次不是绝境?哪一次不是他自己爬出来的?
现在倒好,有人坐在高处,拿他的命当棋子玩轮回游戏,还指望他乖乖认输?
“做梦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月璃听见了,没笑,也没接话。她只是轻轻拍了下丹炉底部,炉身嗡鸣一声,一层淡金色的丹气升腾而起,顺着她的手臂缠绕上去,在头顶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护罩。
纳兰雪也动了。她展开黑绸,让生死蛊吐出一丝极细的命线,缠绕上自己的手指,再缓缓延伸出去,搭在苏月璃的护罩边缘。两条能量刚一接触,立刻起了轻微排斥,护罩边缘出现一道细小裂纹。
“你慢点。”苏月璃皱眉,“我这可是限量版丹气,修一次得流三天鼻血。”
“你才慢。”纳兰雪冷着脸,“丹气太温,压不住命线的阴性波动。”
“那你调频啊!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。”
“你俩闭嘴。”顾清歌睁开眼,“一个火属性偏燥,一个阴属性偏寒,不协调就别硬融。”
两人同时瞪他。
“那你倒是说怎么弄!”苏月璃喊。
“你们闭眼。”他说,“别用眼看,用感知。她放丹气,你控命线,别抢节奏,跟着对方的呼吸走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哼了一声,然后闭上眼。
苏月璃先动手,丹气缓缓释放,像春水漫过石阶;纳兰雪紧随其后,命线轻颤,如同夜风拂过蛛网。一开始还是不对劲,护罩忽明忽暗,边缘不断出现裂纹。但渐渐地,两人找到了节奏——一个放,一个收;一个升,一个降。
最终,一道淡金色交织光幕成型,悬浮在两人之间,微微流转,像一层会呼吸的膜。
“成了?”苏月璃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。
“勉强。”顾清歌点头,“能跟着我动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