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在浮台中央轻轻一震,像是回应了顾清歌指尖的弹动。五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呼吸的节奏似乎在那一瞬间同步了一下。风没起,碎石未落,连天穹上的九道分身也静止不动,仿佛整个维度空间都屏住了气。
顾清歌低着头,面具边缘还挂着血丝,左耳朱砂痣烫得发麻。他左手撑着剑柄,右手缓缓贴上地面,指尖顺着刚才符环残留的轨迹滑动。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识海,可他不敢闭眼。他知道,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,而这一次,硬扛只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儿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轮法则风暴结束前的一瞬——时间迟滞场扩散到第三丈时,空间折叠阵才开始压缩;记忆剥离波扫过苏月璃头顶的刹那,命运锁链才真正收紧。这些攻击不是同时爆发的。它们之间有空档,极短,不到半息,但确实存在。
“纳兰雪。”他声音沙哑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纳兰雪靠在断石柱上,紫瞳微睁,没有回头:“说。”
“你还能感知命线吗?”
她顿了顿,抬手摸了摸腕上的黑绸。咒文黯淡,生死蛊蜷缩在袖中一动不动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:“能,勉强。”
“帮我确认一件事。”顾清歌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之前每一次攻击的轨迹,“九道分身的法则术法,是不是错开释放的?间隔大概……零点三息?”
纳兰雪皱眉,随即闭眼凝神。她将命线探出,如蛛丝般轻飘地搭向高空投影。第一缕命线触到时间迟滞场边缘,微微颤动;第二缕绕过空间折叠阵,感受到一股滞后阻力;第三缕掠过记忆剥离波,捕捉到一丝延迟波动。
她睁开眼,语气冷:“你猜对了。每一道攻击都比前一道慢半拍,像是……有人刻意错开的节拍。”
顾清歌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寸。
“那就不是无解的合击,只是伪装成一体的轮攻。”他低声说,“既然有先后,就能被引导、被对冲。”
他慢慢抬起手,在地上画了个歪斜的圆,又在里面划出九个点,代表九道分身的位置。然后用指腹蘸了点从面具滴下的血,在几个点之间连上线,标出能量流动的方向和延迟差。
“如果我能用维能扭曲局部空间曲率,把后一道攻击引向前一道的路径上……”他说着,指尖猛地一划,“它们就会撞在一起。”
纳兰雪盯着那幅血画看了两秒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想拿他们的力量炸他们自己?疯了吧?”
“不疯。”顾清歌睁开眼,目光落在锈斑剑上,“我只是不想再跪着挨打了。”
他伸手握住剑柄,用力将锈斑剑更深地插进浮台裂缝中。剑身嗡鸣,像是回应他的决心。他盘膝坐下,双手交叠按在剑格之上,以左耳朱砂痣为引,强行调动体内残余的维能。
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,每挤出一丝维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。但他没停。他在脚下刻画一个逆旋的九宫阵,线条歪歪扭扭,全靠断剑为支点稳定结构。这个阵法不求完整,只求能在关键时刻制造一次引力偏折。
“苏月璃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喊。
苏月璃瘫坐在丹炉旁,炉火只剩一点微光,鼻翼两侧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她听见声音,艰难地抬起头:“我在。”
“等会儿我会引爆阵法,引发能量对冲。那时候会有短暂的净化窗口,空气里的毒会被冲散一瞬间。”他说,“你要抓住那个时机,点燃纯阳真焰。”
苏月璃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炉底火快灭了。”
“药锄老人早先激活的地脉残药还在。”顾清歌说,“你能闻到的,对吧?你一直都能闻到干净的药香。”
苏月璃怔住。她确实闻到了。就在刚才那一片腐化的气息中,有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粹的药香,藏在土壤深处,像是被人刻意埋下的种子。
她低头看向丹炉底部,手指轻轻拍了一下炉身。一道温润的丹气缓缓升起,虽然微弱,但足够让她看清那缕药香的流向。
“我……可以试试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试试。”顾清歌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是必须点着。”
苏月璃咬了咬嘴唇,没再说话,只是把手贴上炉壁,闭上了眼睛。
另一边,独孤九盘坐在右岩上,肩伤渗血,第五只葫芦已经解开封绳,剑光在口部徘徊。他看着顾清歌的动作,低声问:“老东西,你觉得这小子能成吗?”
药锄老人拄着药锄,左腿焦黑如炭,右臂包着血泥,嘴里还含着半颗返魂丹没咽下去。他啐了一口,药渣混着血水落在地上:“我孙子当年也是这么疯的,结果活到了现在。”
“所以他还没死透?”独孤九咧嘴一笑。
“没死透的人才有翻盘的本事。”药锄老人眯起眼,盯着高空投影,“你准备好放剑了吗?”
独孤九没答话,只是轻轻抚过第五只葫芦的表面,低声说了句:“老伙计,最后一趟了。”
药锄老人点点头,把嘴里的丹药一口吞下。顿时,一股炽热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,右腿药草虽已失活,但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拔高。他双手握紧药锄,双臂肌肉暴起,眼中闪过一丝金红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