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深处的嗡鸣还在继续,低沉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鼓点。苏月璃靠在丹炉边上睡着了,呼吸轻得像风吹纸片。顾清歌蹲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锈斑剑柄上,另一只手时不时抬起来,轻轻揉一下她的头顶——动作很轻,生怕把她吵醒。
纳兰雪坐在光罩边缘,背对着两人,左手搭在左腕黑绸上。那布条原本黯淡无光,此刻却忽然一跳,像是被谁在底下敲了一下。
她皱眉,手指收紧。
紧接着,一股热流顺着黑绸钻进皮肤,直冲脑门。她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半寸,差点栽出去。右手本能摸向插在地上的翡翠烟杆,指尖刚碰上冰凉的杆身,耳边就响起一阵嗡嗡声——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她自己骨头里震出来的。
“……什么鬼?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想站起身,可脚刚抬,整个人就被往前一拽,像是肚子里有根线被人猛地拉紧。
顾清歌立刻抬头:“怎么了?”
她没答话,因为又是一阵猛震,这次连带着整条左臂都麻了。黑绸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纹路,一闪即逝,而她体内的嗡鸣声更响了,节奏越来越快,像有什么东西在催她走。
“蛊……动了。”她咬牙,右手撑地稳住身形,“它要往那边去。”
“哪边?”顾清歌站了起来,锈斑剑横在身前,目光扫向灰雾深处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但我挡不住它拉我。”
话音未落,她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了一步,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。她一手撑地,一手死死抓住烟杆,指节发白,额头渗出冷汗。
顾清歌几步上前,一把扶住她肩膀:“别硬扛,它要是真带你走,你拦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喘着说,“可我不走,它也要走。”
“那就让它走。”他说,“我们跟着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把苏月璃轻轻摇醒。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,鼻翼还沾着干掉的血痕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……”她眨眨眼,声音软乎乎的,“我梦见金光了,一闪就没。”
“别梦了,该走了。”他伸手把她拉起来,“纳兰雪肚子里的蛊虫要带路,咱们得跟上。”
苏月璃一听“蛊虫”两个字,立马清醒了大半,转头看向纳兰雪:“它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纳兰雪冷笑,“反正我现在是它的坐骑。”
她撑着烟杆站起来,试着迈步,发现只要不反抗,那股牵引力反而平稳了些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前走了一步,身体没再被扯倒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它走得顺,我也能走。”
顾清歌一手扶着苏月璃,一手握紧锈斑剑,三人开始移动。
灰雾比之前浓了,地面裂缝也多了起来,像蜘蛛网一样在脚下蔓延。每走一步,都能听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仿佛踩在薄冰上。苏月璃走得很慢,腿有点软,全靠顾清歌架着胳膊才没摔。
“你还行吗?”他问。
“行。”她点头,“就是头晕,像熬药熬太久那种。”
“忍着。”纳兰雪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要晕,我可不会背你。”
“你不背我,他也不会。”苏月璃小声嘀咕,“他只会揉我脑袋。”
“那是给你顺毛。”顾清歌接嘴,“你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。”
三人就这么一路说着,穿行在灰雾之中。蛊虫的嗡鸣声始终没停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纳兰雪往前走。她起初还有点抗拒,走着走着,发现这股力道其实有方向性——不是乱拉,而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前进。
“它认路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废话。”顾清歌道,“蛊虫又不是傻子。”
“我是说,它知道目的地。”她放慢脚步,让两人靠近些,“它不是在乱撞,是在找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它急。”
果然,越往前走,嗡鸣声越强,纳兰雪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加快。顾清歌不得不扶着苏月璃小跑起来,锈斑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。
忽然,纳兰雪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顾清歌警觉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左手,盯着腕上的黑绸。那布条正在微微震动,频率和嗡鸣声一致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前方灰雾稍稍散开,露出一块圆形空地。空地中央,地面高出一圈,像是被人用刀削出来的一个平台。平台上刻满了符文,层层叠叠,绕着中心点旋转不停。
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缓缓转动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接一圈往外扩散。空气中有种焦香,和丹炉底部烧到七分火候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是它要找的地方?”顾清歌低声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苏月璃抽了抽鼻子,“这味儿……和刚才锁链里的焦感一样,但更纯。”
纳兰雪站在原地没动,黑绸还在震,但幅度小了些,仿佛到了地方,情绪稳定了。
“它不拉我了。”她说,“但它还在响。”
“说明还没完。”顾清歌握紧剑柄,“先别靠太近,看看情况。”
他往前踏了半步,锈斑剑尖点地,试探着靠**台边缘。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第一圈符文时,异变突生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