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了眼苏月璃。
她还坐着，头一点一点，像是要睡着了。丹炉抱得死紧，炉底那几道符文微微发亮，像是还在工作。
他又看向纳兰雪。
她靠在石柱上，睫毛都没动一下，烟杆断得不能再断，可她手还搭在上面，像是生怕谁抢走。
没人说话。
他也懒得叫他们。反正他们不需要吸收这玩意，也没那个资格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石碑正前方，抬头看那块裂开的黑色碎片。它还在那儿，虽然失去了压制力，但材质和他怀里那块黑玉确实一样。他没伸手去碰，知道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。
他只是静静站着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新得的力量。
它不像灵力那么温顺，也不像真气那么霸道。它更像是一种“理”——你懂它，它就听你；你不懂，它就反噬你。
而现在，他开始懂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再次轻挥。
这一次，青光更稳，割裂空气时发出细微的鸣响。前方另一根石柱应声而断，上半截轰然倒地，激起一片尘烟。
他没躲，任由灰尘扑在脸上。
然后他收手，把锈斑剑从肩上拿下来，横在胸前，剑尖朝前，像在行礼。
“老伙计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咱们还能砍。”
话音落，他忽然觉得左耳垂一阵发热。
他抬手摸了摸，朱砂痣的位置有点肿，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。他皱了下眉，没管。
可就在这时，体内那股刚安分下来的剑之法则，忽然轻轻一跳。
不是乱，也不是反噬，倒像是……回应。
他愣了一下。
再抬手，这次用指腹轻轻按住左耳垂。
那股法则之力居然顺着经脉往上走，直奔耳垂，停在那里，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瞳孔微缩。
这不对劲。
锈斑剑能引动法则，黑玉能激活记忆，这些他都知道。可为什么连朱砂痣也能产生共鸣？
他没再试，把手放下。
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苏月璃的呼吸声。纳兰雪那边，生死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句梦话，又睡死过去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头顶的剑影依旧划过，一道接一道，规律得像是某种语言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发现，这些剑痕的轨迹，和锈斑剑上的锈迹，走向竟然有七分相似。
他低头看剑。
锈迹蜿蜒，像是谁随手画的符。可现在看来，那根本不是锈，而是一种……记录。
是谁记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把破剑，恐怕比他自己还了解他。
他把剑扛回肩上，转身，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，把刚才吸收的东西再理一遍。
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，体内那股剑之法则忽然又是一跳。
这次不是冲向耳垂，而是顺着右臂往下，直奔手掌。
他猛地停下，低头看手。
掌心皮肤下，青色纹路迅速汇聚，最后在掌纹交汇处，凝成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像是一把倒悬的剑，插在圆形的基座上。
他盯着那个符号，没动。
三秒后，符号慢慢消散，青纹退回经脉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抬手摸了摸面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走到离石碑不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，把锈斑剑横放在腿上，闭眼。
不再强行引导，也不再刻意压制，就让那股法则在体内自然流转。
它想去哪儿，就去哪儿。
苏月璃那边，鼻尖又渗出一点血，但她没醒，只是无意识地抬手蹭了下，把血抹在了丹炉边缘。
纳兰雪的烟杆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，最后一道裂痕终于断开。她眉头皱了下，可还是没醒。
顾清歌坐在那里，像一尊石像。
只有他掌心偶尔闪过的一丝青光，证明他还没睡着。
头顶的剑影划过，一道接一道。
脚下裂开的符文缝隙里，一丝极淡的金光悄悄爬出，像是被什么吸引，缓缓流向他坐着的那块石头。
他没睁眼。
但嘴角，极轻微地，往上提了一下。
(活动时间：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