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切进因果节点，照在锈斑剑的刃口上，那点暗金锈痕微微发亮。顾清歌的手还搭在剑柄，指节不动，但掌心已经离了汗。他没再看天，也没回头，只是把剑从肩上拿下来，轻轻一转，插进脚前石缝。
青光一闪，地面裂开半寸，又合拢。
这动作不大，可五个人都听见了动静。
苏月璃正抱着丹炉打盹，下巴一点，差点磕到炉盖。她猛地抬头，揉了揉眼：“又开始了？”
“没。”顾清歌说，“刚完。”
纳兰雪靠在石柱上，眼皮掀了掀，紫瞳扫过他手里的剑，又落在地上那道已合的裂缝上。她没说话，但指尖动了动，生死蛊在她膝上翻了个身，红肚兜歪到一边，小嘴咂了两下，继续睡。
独孤九坐在老树根上，手里那只空酒葫芦忽然又震了一下，嗡鸣短促。他咧嘴一笑，把葫芦往怀里一收，抬头看向中央石台：“小子，刚才那一手‘钓鱼’，不是白讲的吧？”
顾清歌抬眼：“当然不是。”
药锄老人拄着药锄，右腿缠的药草泛着淡淡金光，像是刚烧过火。他慢悠悠走过来，耳朵动了动，低声问：“你那三道青光……还能再划一次么？”
“能。”顾清歌抬手，指尖轻弹。
嗤、嗤、嗤。
三道青光悬在半空，快三下，缓一下，节奏分明，和昨日一模一样。光痕未散，映得石面微颤。
独孤九盯着那光，手指在葫芦上轻轻敲了三下，停顿半拍，再敲。他闭眼试了两次，忽然睁眼：“我明白了。这不是力道，是步子。像走路，三步一喘。”
药锄老人点头：“丹炉炼药也这样。火升三成，压一息，不然炸炉。”
苏月璃听得眼睛发亮：“我也懂！采药的时候，有些灵草半夜三点吐香，差半刻钟就闻不着——这不也是‘快三下缓一下’？”
纳兰雪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：“所以禁制不是死的，它有呼吸。”
“对。”顾清歌收回手，青光消散，“它活着，会喘气，会累。我们硬闯，它就压我们；我们顺着它的节奏走，它就认我们是同类。”
现场静了一瞬。
然后独孤九笑了：“行啊，小子，你这是把铁门撬开了，还顺手给大伙配了钥匙。”
“钥匙有了，路还得走。”顾清歌看着远处裂痕方向，那里黑雾未散，隐约可见一道扭曲光带横贯虚空，像被谁用刀硬生生割出来的口子。“那是因果枷锁，比禁制更老，更深。上次我进去，胸口黑符发烫，说明它跟我有关。”
苏月璃立刻坐直：“那我去帮你稳场！金火还能撑，昨天那波乱流我能压住，这次也能！”
“你鼻血还没干。”顾清歌瞥她一眼。
“那也不耽误！”她瞪眼，“我又不是靠鼻子打架。”
纳兰雪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生死蛊，小胖子睡得正香，可她感觉到一丝温热从它身上渗出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她轻声道：“我能探。生死蛊认得断续之气，因果枷锁必有断裂点。只要它动，我就知道弱点在哪。”
顾清歌点头：“好。你当耳目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独孤九问。
“我打头阵。”顾清歌握紧锈斑剑，“我进过法则核心，知道它的律动。由我切入最稳。”
“你一个人太险。”药锄老人低声道，“万一里头节奏变了，没人拉你出来。”
“所以要配合。”顾清歌转向三人，“我主攻，苏月璃护法，纳兰雪侦测。你们两个，”他看向独孤九和药锄老人，“守后路。出事就喊，别硬撑。”
独孤九晃了晃腰间酒葫芦，一共七个，此刻全都安静。他挑出最旧的那个，放在掌心，轻轻一拍。葫芦内传来一声极细的剑鸣，像是回应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我在后头听着。哪个剑灵醒了，我就让它吼两声报信。你们往前冲，我在后头盯气机。”
药锄老人拄锄而立，右腿药草金光渐盛：“若有乱流溢出，我用丹炉收容。火云旧躯还在，撑个片刻不难。”他看向孙女，眼神温和，“你只管专心辅助，不用回头。”
苏月璃用力点头：“我知道！”
纳兰雪指尖轻触黑绸，那咒文微微发烫。她闭眼片刻，再睁时目光清明：“我已经让生死蛊准备了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顾清歌环视一圈，五人皆无异议。他拔起锈斑剑，扛回肩上，脚步往前一挪，站到了石台边缘。阳光照在他半截青铜面具上，反射出一点冷光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带头，按‘快三下缓一下’的节奏推进。苏月璃在我右侧三步，释放金火调和气息，防止反噬。纳兰雪居左，生死蛊探路，发现异常立刻示警。独孤九和药锄老人留在原地，监控外围。一旦察觉气机紊乱，立即出声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月璃爬起来，把丹炉抱稳。
“记住了。”纳兰雪将生死蛊轻轻托起，小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哼了一声。
独孤九盘腿坐下，七个酒葫芦摆成圆阵，围在身周。他闭眼，手指搭在第一个葫芦口，开始感应内部动静。
药锄老人退后两步，站在丹炉后方，药草右腿泛起稳定金光，像是扎根入地。
顾清歌深吸一口气，体内剑之法则缓缓流转。他抬起右手，指尖凝聚一缕青光，在空中缓缓划出三道痕迹。
嗤、嗤、嗤。
快，快，快，停。
节奏重现。
他低头看锈斑剑，剑身微温，像是在呼应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剑尖指向裂痕方向，脚步一动，准备前行。
苏月璃赶紧跟上，丹炉贴身，左手掐诀，金火在炉底悄然燃起，却不外泄，只在内部循环。
纳兰雪走在左侧，生死蛊趴在她掌心，小眼睛半睁，红肚兜随着呼吸起伏。她指尖轻点黑绸，咒文微亮，像是在与某种无形之力建立连接。
“等等。”独孤九忽然开口。
四人停下。
他没睁眼，但手指在葫芦上急敲两下，低声道：“第三个葫芦响了，里面有剑灵躁动。不是坏事，是预警——前方三丈有气旋扰动。”
顾清歌眯眼：“多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