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兰雪手背上的紫光没有熄灭,而是像被风吹动的火苗,一跳一跳地亮着。她没睁眼,左手却已经按上了腕间的黑绸。那布条贴着皮肤发烫,像是底下藏着一块烧红的铁片。她能感觉到,蛊虫在动——不是抽搐,也不是挣扎,是某种更沉稳的节奏,像人在呼吸。
顾清歌站在三步外,锈斑剑斜插在地,右手搭在剑柄上。他没说话,但肩膀绷得死紧,连下巴都微微往前顶了一下。他知道,这玩意儿又要开始了。
苏月璃蹲在丹炉旁,手指还搭在炉沿,鼻尖渗出一层细汗。她刚调完息,脑袋还有点沉,可这时候不能睡,也不敢睡。她盯着纳兰雪的手心,小声问:“它又传话了?”
“嗯。”纳兰雪睁开眼,声音有点哑,“‘起点找到了’。”
“这话它说了两回。”顾清歌皱眉,“能不能说点新鲜的?比如‘钥匙在哪’?”
“你当它是算命摊子?”纳兰雪冷笑,“能蹦出半句人话就不错了。”
“但它刚才吐了根金丝。”苏月璃认真道,“我看见了,比上次那根细,颜色也亮些。”
“说明它消化得好。”顾清歌点头,“看来因果显化体的灰,比我家灶台底下的煤渣补身子。”
“你家灶台还能烧灰?”苏月璃瞥他一眼,“我还以为你天天啃冷馒头。”
“我馒头都烤得冒烟。”他摸了摸左耳朱砂痣,“香得很。”
纳兰雪懒得理他们斗嘴,闭上眼,神识再次探出。这次她没硬闯,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蛊虫。像敲门,不等回应就缩手。
嗡——
热流冲上来,眼前一黑,随即恢复。
画面来了。
一条路,很长,两边都是灰。有人在走,背影瘦,穿旧袍,脚上没鞋。路上有脚印,方向却是反的——不是往前走留下的,是倒着走踩出来的。
“逆行的因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谁?”顾清歌问。
“看不清。”她摇头,“戴着面具,个头比你矮,衣服破得能挂风铃。”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?”他挑眉。
“闭嘴。”她瞪他一眼,继续看,“他在往前走……不对,是往后退着走……每一步都踩进自己的旧脚印里。”
“自己踩自己?”苏月璃皱眉,“那不得打滑?”
“这不是普通的路。”纳兰雪声音低下去,“是因果链。”
她忽然觉得蛊虫在动,不是震动,是想动。它竖瞳在眼皮底下转了一圈,像是锁定了什么。
“它找到东西了。”她说。
“啥?”顾清歌立刻警觉。
“节点。”她睁开眼,“一个卡在循环里的断点。它说……可以切。”
“切哪?”苏月璃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它认得那个地方。它说……我们去过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“那就去。”顾清歌拔起锈斑剑,拍了拍剑身上的土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总不能在这等它下蛋。”
“你才下蛋。”苏月璃小声嘀咕。
“我下的是剑胚。”他扛剑往肩上一放,“比蛋值钱。”
纳兰雪没理他们,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黑绸贴肤滚烫,像是要烧起来。她低头看着手心的蛊虫,轻声说:“带路。”
蛊虫没反应。
她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,它头顶的螺旋角微微一转,像指南针找到了北。然后,它从她掌心飘起,悬浮在半空,竖瞳睁开,银光一闪。
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它嘴里吐出,笔直飞向前方。
“跟上。”纳兰雪抬脚就走。
三人迅速出发。金线在前头飘着,像一根看不见的鱼线,牵着他们穿过废墟、荒林、碎石坡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裂谷,岩壁焦黑,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。
蛊虫悬停在裂谷中央,金线垂下,指向谷底一处虚空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可纳兰雪知道,不对。
她闭眼,神识顺着金线探过去。
嗡——
眼前一晃。
她看见了。
一道漆黑的锁链,悬浮在空中,粗如儿臂,表面缠绕着无数灰白丝线,像藤蔓爬满了枯树。锁链两端没入虚空,中间微微起伏,像在呼吸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睁眼,“就是它。”
顾清歌走上前,锈斑剑横在胸前,剑尖缓缓抬起。他眯眼看了会儿,忽然道:“这玩意儿……我见过。”
“啥时候?”苏月璃问。
“梦里。”他摸了摸面具边缘,“每次轮回快结束的时候,都会看见这么一条链子,把我手脚都锁住。我想砍,可剑一碰到它就断。”
“现在呢?”纳兰雪问。
“现在?”他冷笑,“我剑是断的,人还没废。”
他往前踏一步,剑尖划地,发出刺啦一声。地面裂开一道浅痕,灵力顺着痕迹蔓延,形成一个残缺的阵型。
“准备动手?”她问。
“先试试水。”他冷笑,“万一它比我还会装高人,我好歹也能跑两步。”
苏月璃立刻拍开丹炉盖,药雾涌出,铺成一层淡青色薄纱,笼罩全场。她咬破舌尖,喷出一滴血。血珠飞入炉火,炉底“待玄天归来”四字微闪,一股温和热浪扩散开来,压住了空气中躁动的灰。
“排斥力场弱了。”她说。
“还不够。”顾清歌摇头,“这玩意儿聪明,你越靠近,它越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