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还在原地打转，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的蛇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。顾清歌站在五人阵型最前方，锈斑剑横在胸前，剑尖微微下垂，抵着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。他没动，其他人也没动。空气里那股子闷劲儿压得人牙根发酸，像含了块没化的盐。
纳兰雪左手按着黑绸，右手握紧翡翠烟杆，指节发白。她站的位置偏右，正好能护住苏月璃左侧空档。苏月璃靠在丹炉边上，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砸在炉身，烫出小小的焦斑。她眼睛闭着，嘴唇微动，像是在默念什么药方。
独孤九盘坐在后方一块碎石上，最后一只葫芦搁在膝盖上，葫芦口朝下，里面空荡荡的。他盯着前方灰雾，眼神有点散，不是累，是灵力抽干后的那种虚脱。药锄老人拄着药锄，右腿缠绕的药草已经黑得像烧过的木头，风吹一下就能断成三截。
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又逼近了几步。它们不再扑上来，而是缓缓围拢，脚步轻得没有声音，可每走一步，地面就跟着震一下，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。
顾清歌忽然抬手，剑尖指向最前面那个。
那人影停了。
“你们要的是什么？”顾清歌问。
没人回答。
但第一个身影抬起手，指向他的左耳。
顾清歌手指动了动，没去碰那颗朱砂痣。他刚想开口，纳兰雪突然低喝一声：“别管它说什么！”
她话音未落，右手烟杆猛地往前一戳，一道极淡的幽冥气从杆头溢出，像是一缕青烟钻进雾里。那道人影立刻晃了一下，身形扭曲了半瞬，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圈。
纳兰雪瞳孔一缩。
“等等。”她低声说，转头看向袖中藏着的生死蛊，“有反应。”
她把烟杆收回，换左手轻轻抚过黑绸。黑绸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符文，一闪即逝。生死蛊在她袖子里微微颤动，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。
“它们怕这个频率。”她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是力量，是震动。”
顾清歌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哪种震动？”
“我说不上来。”纳兰雪皱眉，“就像……琴弦快断的时候，那一抖。”
她抬眼看向苏月璃：“你能听出来吗？”
苏月璃睁开眼，鼻血还在流。她没擦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在丹炉边缘。炉身微温，底部那四个字——“待玄天归来”——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我试试。”她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耳朵贴上炉壁。
灰雾中的生物开始移动了。三个从左侧包抄，两个从右侧斜插，还有一个直扑正面。顾清歌抬剑横扫，剑锋穿过其中一个身体，依旧毫无阻力。那人影顺势贴近，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顾清歌手腕一麻，整个人倒退两步，脚跟磕在石头上才稳住。他低头看去，胸口没伤，可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骨头裂了又没裂透，两种感觉混在一起。
“悖论伤。”纳兰雪冷声说，“疼是真的，伤不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让它变成真的。”顾清歌咬牙，甩了甩手臂。
他不再主动出击，而是退到阵中，让独孤九和药锄老人顶前一步。独孤九摘下腰间一只空葫芦，用力掷出。葫芦飞进灰雾，撞上一个人影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砸在朽木上。那人影晃了晃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药锄老人趁机拄锄敲地，三声闷响，地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灰雾翻滚了一下，所有生物的动作都顿了一瞬。
“有效。”顾清歌说。
他转头看向苏月璃：“听见了吗？”
苏月璃没答话。她整个人贴在丹炉上，耳朵紧贴炉壁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她的头发开始变色，从原本的乌黑慢慢泛出一点红，像是火苗从根部烧了起来。
“有……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有种波动，在空气里飘着。很细，像蜘蛛丝，但一直在震。”
“能抓得住吗？”
“得试。”她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炉底。
丹炉嗡地一声轻鸣，蒸腾起一道金纹，螺旋状升空，悬在众人头顶。那金纹不停旋转，发出极细微的“嗡”声，像是某种乐器调音时的余韵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苏月璃喘着气说，“断弦重接前的那一抖……就是这个音。”
纳兰雪立刻点头：“对，就是这种频率。”
顾清歌盯着那道金纹，耳朵竖起来听着那声音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前世挥剑的记忆。万次挥剑，每一次起手、蓄力、震腕，都有固定的节奏。他忽然想起某一招残剑的起手式——手腕先松，再猛然一抖，剑尖才会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最短最快的刺击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睁眼。
他把锈斑剑插入地面裂缝，剑身没入三寸。然后他静下心，感受地脉传来的微弱震颤。他让自己的呼吸跟着那震颤走，再让手腕放松，模仿丹炉传出的频率，轻轻一抖。
剑身嗡鸣。
不是普通的金属声，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共振，和头顶金纹的“嗡”声完全同步。
他拔剑，横扫。
剑光划过一名扑来的生物胸口。
这一次，没有穿空而过。
剑锋所及，那半透明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胸口炸开一道裂痕，像是玻璃被高频震动震碎。灰雾从中断裂，那人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叫，身形迅速涣散，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。
“成了！”独孤九低吼一声。
剩下七名生物齐齐后退一步，围成的圈子松了一角。
“不是打不死。”顾清歌喘着气说，“是打得不对。”
他低头看着锈斑剑，剑身还在微微发颤，频率和刚才那道金纹一致。他试着用左手敲了敲剑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，声音短促，却让附近两名生物同时晃了一下。
“它们怕这个频率。”他说，“只要同步，就能伤到实体。”
苏月璃靠着丹炉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刚才那一口精血耗了不少心神，现在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画了个符号，然后按进丹炉内壁。那道螺旋金纹一闪，被烙了进去。
“炉子记住了。”她虚弱地说，“下次不用再析频。”
纳兰雪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，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生死蛊在她袖中又颤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她左手压住黑绸，发现那布条烫得厉害，像是被人用火烤过。
“频率可持续多久？”她问药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