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?”纳兰雪问。
“味道。”她说,“三百年前,有人在这里烧过因果枷锁。不是一根,是一堆。它们被斩断,然后被炼进这盾里。这灰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顾清歌盯着她掌心那团灰烬,没说话。
独孤九忽然道:“所以这盾的能量来源,确实是被斩断的因果枷锁。”
“对。”药锄老人点头,“拿别人的命根子当柴,烧出一面墙,防的却是后来人。荒唐,但有效。”
顾清歌把锈斑剑插回背后,双手抱胸,再次看向护盾。血掌印还在那里,浮在虚空中,像一枚盖章。护盾似乎比刚才安静了些,符文转动的速度也没那么急了,像是累了。
“它在等我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等你。”药锄老人说,“是等那个砍断枷锁的人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顾清歌没反驳。他知道老头说得对。这护盾不认身份,不认血脉,它认的是“动作”——那个亲手斩断因果的人,才是它等待的对象。
他低头看了看右手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。伤口不深,但一直在渗。他没包扎,也没止血。
“我进去一趟。”他说,“最多一炷香。我要是没出来,你们别硬闯。等我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苏月璃问。
“如果地脉震三下,就是让我出来。”他说,“你们就敲地。”
“要是不震呢?”纳兰雪问。
“那就是我出不来了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我不想出来。”
没人笑。这话也不好笑。
药锄老人拄着断锄,右腿残草微微摆动。他盯着护盾底部那圈投影,忽然道:“你进去之前,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信它给你的画面。”老头说,“这种地方,最会骗人。它会让你觉得自己是对的,让你觉得那些断掉的锁链,都是该断的。”
顾清歌点点头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护盾前三步处。右手抬起,掌心朝前。
血掌印还在那里。他的手慢慢靠近,离那层无形屏障只剩一寸。
护盾的符文转动速度忽然慢了下来。
五彩光芒微微收敛。
地脉没有震动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丝温热,像是冬天里踩进了一块晒暖的石头。
他的手贴了上去。
这一次,没有阻力。
掌心与虚空接触的瞬间,护盾表面的符文突然全部定住。那一刹那,整个空地陷入死寂。
紧接着,一道极细的金线从护盾中心射出,直冲天际。它没有炸开,也没有扩散,只是悬在那里,像一根针,把天地缝在了一起。
顾清歌的手还贴在护盾上,身体却已经开始变透明。他的脚底最先消失,像是被雾气吞没,接着是小腿、膝盖、腰。
“一炷香。”他留下最后一句话,声音已经开始发虚,“三下震动,就拉我。”
他的肩膀消失了。
头盔般的青铜面具在最后一刻闪过一道红光,随即化作虚影。
整个人,只剩一只手还贴在护盾上。
那只手,也开始褪色。
苏月璃猛地站起来,丹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她想冲过去,却被纳兰雪一把拉住。
“别动!”纳兰雪低喝,“你现在碰它,只会被一起吸进去!”
独孤九已经摘下三只空葫芦,捏在手里。他的眼睛盯着地脉,耳朵听着动静,手指随时准备掷出。
药锄老人拄着断锄,右腿残草青绿如初。他盯着护盾底部那圈投影,嘴唇微动,像是在数什么。
那只手,终于消失了。
护盾恢复了转动。五彩光芒依旧柔和,符文周而复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空地上,只剩下五个人站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地脉安静。
风也没动。
苏月璃慢慢蹲下,重新抱住丹炉。炉底那四个字,又闪了一下,极淡,像是快灭的火苗。
纳兰雪把烟杆从腰间拔出来,轻轻敲了敲黑绸。布条没反应。
独孤九握紧葫芦,目光死死盯着护盾。
药锄老人抬起锄头,轻轻点了下地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,还没落下,他忽然停住。
因为地脉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。
咚。
很短,很沉,像是有人在地下敲了下钟。
他们全都听见了。
第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