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具体是什么，抓不住。
他再逼自己。
神识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，嗡嗡作响。他咬牙，继续追。这次他想起来了——前世某一天，大战之前。他在一处山崖上，天快亮了，但星星还亮着。他把锈斑剑放在石台上，用布擦剑身。那时它还没这么锈，只是有些磨损。他从指尖逼出一滴血，让它落在剑刃上。
血没渗进去，而是沿着缺口慢慢往下流。
他盯着那滴血，低声说：“若我重来，必不负此誓。”
他说完，把剑收好，转身走了。
画面到这里本来该结束，可突然倒了回去。
血开始往上走。
逆流。
一滴血从剑尖回到缺口，再回到刃中，最后回到他手指上。它缩成一个小球，停在皮肤表面，然后——
消失了。
誓言没说完。
连“誓”字都没出口，就被抹掉了。
他猛地睁眼——如果还能叫睁的话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了。
这些记忆不是自然残缺的。是被处理过的。有人，或者有什么东西，在他每一次轮回之后，专门来删改这部分内容。不是全部清除，那样他会怀疑。而是留下一些关键片段，但把最重要的连接点挖走。让你看到结果，却不告诉你原因；让你记得人，却不让你记得话；让你握着剑，却不让你想起怎么挥。
他站在虚空中，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。
不是怕死，也不是怕痛。
是怕自己根本就不是自己。
也许所谓的“前世”，不过是一段被反复编辑的录像带。他以为是经历，其实是剧本。他以为是选择，其实是设定好的路径。他拼命想找回的东西，可能从来就没存在过。
可就在这时，另一块碎片冒了出来。
很小，只有巴掌大。
画面里是一双手。一男一女。男的手很脏，指节粗，虎口有茧，明显是练剑的。女的手白，修长，指甲涂了丹砂。他们十指交扣，按在同一把剑上。剑插在土里，周围全是尸体，但没人注意。天上雷声滚滚，一道光柱照下来，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然后，画面外响起一个声音。
是个老头，语气慢悠悠的，带着点笑意：“签了这婚书，可就没回头路了。”
男的没说话。
女的轻轻嗯了一声。
画面又断了。
但他记住了那把剑。
不是锈斑。
也不是之前劈门的黑剑。
是一把青铜剑，剑格处雕着双生莲花，剑穗是红的，浸了血，沉甸甸的。
他想再找下去。
可神识撑不住了。
像一口气憋太久，突然松开，整个人被抽空。那些碎片不再浮现，反而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最后变成一团灰雾，把他裹在里面。
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。
不是直直地坠，而是像落叶那样，打着旋，慢悠悠地落。
他知道这还不是尽头。
这些碎片还不完整。
但他也明白，现在能拿到的，就这么多。
他没找到对抗主宰的方法。
但他找到了线索。
那扇黑门，他砍过。
那个银发女人，他认识。
那场大战，他参与过。
甚至……那句没说完的誓言，他也真的发过。
只是被人中途掐断了。
他悬浮在虚空中，意识逐渐模糊。身体早已不在现实世界，可他的念头还在挣扎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不能在这里停下。
外面还有人在等。
苏月璃昏睡着，抱着丹炉。
纳兰雪背着她，左手压着黑绸。
他们都在护盾外，看着那层五彩光芒转动。
等着他回来。
或者，等着地脉震动三下。
他记得自己说过：三下震动，就拉我。
可现在，他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下次再见到那扇门，他不会再问“这是什么”。
他会直接砍下去。
哪怕剑断了，手废了，血流干了。
也要把那句没说完的话，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