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父亲早在七岁那年就被柳家毒杀,尸首都找不全。
“你母亲不该死。”那声音又变,成了一个小女孩的哭腔,怯生生的,“要是你当时肯松手,她就能活下来……”
是苏月璃五岁时的声音。
顾清歌手指发抖,但他没低头,也没闭眼。他知道这是假的。可那些话像针,一根根扎进记忆最软的地方。
苏月璃突然往前一步,把丹炉狠狠杵在地上。炉身与阵图接触的瞬间,一股暖流扩散开来,像是冬天里有人往你怀里塞了个热汤婆子。她鼻血流了下来,一滴砸在炉盖上,滋啦一声冒起白烟。
“别听它的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它就爱翻旧账,可翻来翻去,也就这几件破事。”
纳兰雪冷笑一声,黑绸缠上手臂,一圈又一圈,最后在手背上打了个结。她抬头,紫瞳直视剪影:“他的路,轮不到你写。”
独孤九没说话,但腰间剩下的四只酒葫芦全亮了,符纸无风自动,里头的剑灵齐声低啸,像是群狼在月下嚎叫。他站得笔直,哪怕腿肚子在抖,也没弯一下。
药锄老人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黑痰,正好落在阵图缺角上。那痰一沾地,立刻化作一道红纹,补全了最后一笔。他拄着拐杖,眯眼看着剪影:“老东西,三百年前你没吃成我,现在也别想动我孙子。”
剪影不笑了。
它缓缓抬起手,指向顾清歌。
“你以为,破了个护盾,就成了局外人?”它声音冷下来,“你斩的,从来不是因,是你自己以为的‘自由’。”
它向前飘了半尺。
没有脚步,也没有风,可所有人都觉得它更近了,近到能闻见它身上那股腐香。
“你想斩断轮回?”它问,“可你每一次觉醒,都是我允许的。你每一次挣扎,都是我养的蛊。你——”
顾清歌突然抬手,打断它。
他没喊,也没怒吼,就那么平平举起锈斑剑,断口朝天,剑意自掌心涌出,凝成一线,直指剪影眉心。
“你说我走不出你的剧本?”他声音很轻,像在跟人唠家常,“那你告诉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。
“这一剑,你写过吗?”
剪影沉默。
空气凝固。
下一秒,顾清歌身后四人同时动了。
苏月璃双手按炉,丹息全开,炉底符文一圈圈亮起,暖光罩住五人;纳兰雪十指翻飞,空中留下道道血痕,织成一张密网,封锁神识入侵路径;独孤九拔出三只酒葫芦,剑灵尽数放出,在空中列成弧形,剑气交织如幕;药锄老人一屁股坐在阵图中央,右腿药草完全变黑,却仍在输出药力,维持镇压。
顾清歌站在最前,剑意蓄满,未发一招,却已如弓拉至满。
六人对峙,一触即发。
剪影缓缓抬起双臂,像是要拥抱什么,又像是要撕裂什么。它身后的黑雾剧烈翻腾,因果之海掀起万丈波涛,浪头上的面孔齐声嘶吼,声音混成一片,听不清在喊什么。
顾清歌盯着它,手指微动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,只要他先出手,这一战就再无转圜。
可他也知道,有些事,躲不过。
头顶的裂缝突然扩大,一道幽光射下,照在锈斑剑的断口上。那断口微微发烫,像是有谁在轻轻吹气。
顾清歌深吸一口气,胸口鼓起,气走肩井,过曲池,达劳宫。
剑意成刃,悬于掌心。
他看着剪影,轻声道:“我斩的,不是命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掌心向前推出,剑意如线,直刺剪影眉心。
没有爆炸,没有震荡。
剪影只是微微晃了晃,像是风吹过烟。
然后,它开口了,声音不再是任何人的,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、千万人齐诵的低语: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让我看看——”
“你这一世,能活到第几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