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的断口还悬在半空，掌心那道剑意如线绷直，直刺剪影眉心。空气像是被割开了一道缝，没有声音，却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震。
顾清歌的手没抖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剑不是试探，也不是虚张声势——那是他用三百年轮回、九百九十九次死亡换来的第一击。他没指望能一击毙敌，但他要告诉对方：这一世，轮不到你念剧本。
剑光撞上黑雾的瞬间，像是一滴水落进油锅。
没有炸裂，没有反冲，那团黑雾只是轻轻一荡，就像风吹过水面，涟漪一圈圈散开。剑意穿入其中，却像是扎进了无底深渊，连个回响都没听见。
苏月璃鼻血还在流，她抬手一抹，指尖沾了红，顺势按在丹炉上。炉身微颤，“待玄天归来”四字再次亮起，一道温润气息顺着地面蔓延，缠上锈斑剑的剑身，仿佛给那道消失的剑意续上了火。
“成了！”她低喊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药渣熬透后的清亮。
纳兰雪十指翻飞，血丝自掌心渗出，在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生死蛊从她袖中探出半个脑袋，胖娃娃模样的小家伙咧嘴一笑，红肚兜一鼓，化作一团红雾扑向投影双目。
“闭眼吧你。”她咬牙，紫瞳紧盯前方。
红雾罩住剪影脸庞的刹那，黑雾猛地一缩，像是被烫到一般扭动起来。虽然只是一瞬，但足够了。
独孤九腰间三只酒葫芦同时炸开符纸，剑灵腾空而起，化作三道银光自左右两翼夹击。剑气交织成网，封死退路。他嘴角扬了扬：“老东西，这回可没地方躲了。”
药锄老人拄着拐杖，右腿药草已全黑，他狠狠一跺地，阵图中心轰然亮起，赤色纹路如根须般蔓延。他吼了一声：“上！别给它喘气的机会！”
五人攻势如潮，前后不过半息。
顾清歌趁势再推一寸，掌心剑意猛然暴涨，锈斑剑断口嗡鸣不止，竟发出一声清越剑吟，像是沉睡多年的魂终于醒来。剑光第二次刺出，比先前更凝实，更锋利，直取剪影眉心。
这一次，黑雾没能完全吞下。
剑光穿透雾层，在剪影额前划出一道细痕。那痕迹极浅，转瞬即逝，但确实存在过——就像冬天的窗玻璃上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。
剪影停住了。
它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可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。因果之海的黑浪不再翻涌，而是静止在半空，像一幅凝固的画。那些浮在浪尖上的脸——三百次死亡的记忆面孔——全都睁开了眼，齐刷刷盯着顾清歌。
然后，它抬起了手。
不是反击，也不是防御，就是平平举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对准顾清歌。
顾清歌立刻收剑后撤，左脚蹬地，碎石飞溅。他刚落地，就听见身后“嗤”地一声，一道漆黑射线从虚空中生成，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，打在远处岩壁上。
岩壁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，不是炸开，也不是融化，而是像被抹去了一样，凭空少了一块，边缘光滑得如同刀切。
“好快！”苏月璃惊呼，立刻将丹炉横挡胸前，炉身符文一闪，一层淡黄药雾弥漫开来。
可不等她布完防御，第二道射线已至。
这次是冲着纳兰雪去的。她反应极快，黑绸甩出缠住生死蛊，将其掷向前方。红肚兜娃娃“哎哟”叫了一声，身子一胀，硬生生挡住射线。轰地一声，红雾炸开，生死蛊被打回原形，缩进她袖子里直哆嗦。
“脾气还挺大。”她冷笑，指尖又划破一道口子，准备再上。
第三道射线直奔独孤九。他来不及拔第四只葫芦，干脆整个人撞上去，手中酒葫芦迎面砸出。葫芦炸裂，剑灵哀鸣一声，化作弧光硬接一击。冲击波将他掀飞数丈，背脊撞上石柱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咳……值了。”他抹了把嘴，晃了晃剩下的两只葫芦，“还有俩呢。”
第四道射线扑向药锄老人。他右腿药草早已焦黑萎缩，行动不便，只能靠拐杖撑地，怒吼一声，残腿爆燃，赤光腾起，化作一面短墙勉强挡住。火光一闪即灭，他整个人往后仰倒，差点坐地上。
最后一道，冲顾清歌而来。
他没躲。
左手抬起，锈斑剑横于胸前，断口对准射线来向。右手并指如剑，在剑身上轻轻一弹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剑鸣清越。
那道射线撞上剑身，竟被偏转数寸，擦着他肩头掠过，打在身后地面上。泥土塌陷，裂缝迅速蔓延，像蛛网般爬行十余步才停下。
“啧。”顾清歌甩了甩发麻的右臂，“这玩意儿比柳家账本还难算。”
苏月璃扶着丹炉站稳，额头冒汗：“它在适应我们。”
“不是适应。”纳兰雪盯着投影，紫瞳微缩，“它根本没认真打。”
话音未落，剪影双臂缓缓抬起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单道射线。
五道漆黑射线同时从虚空中浮现，每一道都比之前更粗，更凝实，像是用墨汁拧成的绳索。它们悬浮片刻，随即锁定五人，无声逼近。
顾清歌眼神一凛：“散阵！别硬接！”
可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