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的剑尖还插在地里,顾清歌的手指死死扣着剑柄,掌心那道残存的剑意像根烧红的铁丝,一跳一跳地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没动,也不敢大口喘气——右臂从肩到指尖全麻了,像是被千百根细针扎透后又被冻住,稍微一动就会炸开疼。
头顶上,黑雾翻腾得更急了。五道漆黑射线悬在半空,比前几次更粗,边缘泛着墨汁般的涟漪。它们没立刻打下来,反倒像在等什么,静静浮着,像五条毒蛇盘头准备下口。
苏月璃靠着丹炉坐下,鼻血顺着下巴滴在炉沿,啪嗒一声轻响。她抬手抹了把脸,手指蹭过眉心,胎记有点发烫,但她没管,只把两只手按回炉壁上。符文微亮,“待玄天归来”四个字闪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有点哑,“再这么硬扛,我连药雾都喷不出来了。”
纳兰雪靠在石柱边,指尖还在流血,她懒得擦,任由血珠往下滴。袖子里的生死蛊缩成指甲盖大小,贴着她手腕轻轻颤。她盯着投影那双抬起的手臂,紫瞳微微眯起: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顾清歌没抬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它每次出招前,我这黑绸上的咒文都会暗一下。”她左手摸了摸腕间的布条,触感冰凉,“就像……被人抽了口气似的。”
顾清歌眼皮一跳。他刚才就注意到了——每次射线生成前,黑雾中心会猛地一缩,快得几乎看不见,但确实存在。那不是攻击前兆,是某种结构在调整节奏。
他慢慢松开右手,换左手撑地,一点点把身体重心往上提。锈斑剑还在地上插着,他没拔,怕动作太大惊动对方。他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。
苏月璃盘坐在后方,双手抵炉;纳兰雪立在左高岩,黑绸缠臂;独孤九站在右侧碎石堆,一只手还搭在最后那只酒葫芦上;药锄老人拄拐盘坐阵图边缘,残腿焦黑如炭,嘴里念咒声不断,但越来越弱。
没人倒下。
也没人说话。
可他们都在等。
等一个能喘口气的机会。
顾清歌深吸一口气,胸口像被砂纸磨过,疼得他咧了下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,忽然笑了:“它以为我们在挣扎。”
“其实我们是在读它的说明书。”
苏月璃抬头看了他一眼,鼻血又开始渗,但她也笑了:“你这破书印得还挺密。”
“再密也是字。”他慢慢把左手移到锈斑剑柄上,指节咔咔作响,“只要能认出来,就能照着改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黑雾猛然一震。
五道射线同时下压,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顾清歌猛地拔剑,横扫地面。锈斑剑断口与阵图纹路一碰,嗡地弹起一圈灵力波纹,撞向射线下端。波纹散开,五道射线齐齐一顿,推进速度慢了半拍。
就是这一瞬。
苏月璃双手猛按丹炉,最后一丝丹息催出。炉底符文一闪,一道温润气息贴地蔓延,顺着阵图流向顾清歌脚下。他脚下一热,立刻借力蹬地后撤三步,险险避开第一道射线。
第二道擦着他肩头掠过,削飞一片衣角。
第三道直扑纳兰雪。她没动,只将翡翠烟杆往前一戳,杆尖微光一闪,竟把射线引偏数寸。射线打在她脚边岩石上,石头无声塌陷,留下个光滑如刀切的坑。
“你还真拿它当避雷针使?”顾清歌一边喘一边喊。
“再废话我就戳你脑门。”她冷着脸,袖中生死蛊轻轻鼓了一下。
第四道冲向独孤九。他没躲,直接抽出第五只酒葫芦砸向地面。轰地一声,剑灵咆哮而出,化作银弧硬接一击。冲击波把他掀飞,后背撞上碎石堆,但他落地时单膝跪稳,嘴角带血却笑了一下:“老规矩,打赢了我请你喝酒。”
第五道扑向药锄老人。
老人右腿早已焦枯,动不了。他只把拐杖往阵图缝隙里一插,残腿燃起赤焰,火光如藤蔓爬行,勉强撑起一面短墙。轰然巨响中,火墙崩解,他整个人往后仰,靠着手中药株才没倒下。
五道射线,全挡住了。
但谁都清楚——这次比上次更险。
顾清歌单膝点地,锈斑剑插进裂缝支撑身体。他额头冒汗,面具下的眉头拧成疙瘩。刚才那一波反击耗尽了他最后力气,现在连握剑的手都在抖。
可他眼睛没闭。
反而睁得更大。
他盯着投影,看着那团由无数面孔拼成的剪影,看着它双臂缓缓放下,黑雾重新聚拢,准备再来一次。
就在它抬手的瞬间——
他又看到了。
黑雾中心那一瞬的收缩。
像心跳停顿。
像机器重启。
“有规律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月璃抹了把鼻血,喘着气问:“什么?”
“它不是无限续航。”顾清歌咬牙站起来,左手扶着剑,“每次放大招,护盾都会掉一下。你们注意到了吗?”
纳兰雪眼神一凝:“我腕上黑绸……每次它出手,咒文都会黯一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