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打了个旋,顾清歌指尖的金丝还没散尽,那由因果线织成的人形投影却忽然一颤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走了骨架。它没炸,也没吼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,接着整片轮廓如沙塔倾塌,簌簌化进空气里。
没人松口气。
因为脚下地面先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,频率越来越快。原本还算平整的阵图石面开始拱起、错位,像有巨兽在地底翻身。顾清歌右脚刚往前挪半步稳住身形,脚边一道透明裂痕“啪”地炸开,冷风从地缝里往上灌,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“站牢!”他低喝一声,锈斑剑顺势往最近的一道裂缝里一插,剑身嗡鸣,总算没让他直接滑进地底三丈。
纳兰雪早一步跃下高岩,紫瞳扫过四周虚空。那些透明的裂口不止在地上,连空中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像被打碎又强行拼合的琉璃。她抬手用翡翠烟杆点地,连敲三下,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某条即将扩大的裂隙节点上。烟杆末端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绿光,两道逼近苏月璃藏身位置的裂痕顿时停滞了一瞬。
“别光顾着点穴,这玩意儿会自己长!”独孤九单膝跪地,佩剑横插进一堆碎石堆里,借力撑住身体。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,残存的剑气顺着剑身蔓延,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,勉强挡住了从斜上方劈来的一股乱流。
药锄老人拄着拐杖,站在原地没动,可那截缠满变色药草的残腿微微发烫,焦黑表面竟渗出一丝红意。他眯着眼,盯着头顶扭曲的空间,嘴里嘀咕了句:“老骨头还顶得住。”
话音未落,天穹之上猛然一暗。
不是乌云压境那种暗,而是整个视野像被人拿布蒙了一下,接着又猛地撕开。刹那间,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带从虚空中垂落,有的赤红如火舌,有的青白似刀锋,还有的呈现出诡异的墨紫色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。
这些光带一落地,空间震荡更剧烈了。重力忽强忽弱,顾清歌感觉自己一会儿轻得像要飘起来,一会儿又沉得差点膝盖着地。他咬牙稳住重心,抽出锈斑剑往后退了两步,正好撞见苏月璃抱着丹炉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头。
“喂,别光躲。”他伸手把她往前拉了拉,“这地方马上就得塌。”
“我哪躲了?”苏月璃鼓着脸反驳,鼻尖却渗出一缕血丝,“我是怕丹炉磕着!你瞧它震得多厉害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道赤红色光束毫无征兆地劈在他们左侧三丈外。地面瞬间熔出一个深坑,边缘还在冒烟。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去,只见那光束落地后并未消散,反而缓缓凝聚,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。
不是实体,也不是幻影,更像是由流动的光影拼凑而成。它没有五官,通体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泽,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留下短暂燃烧的痕迹。它抬起“手”,掌心朝外,下一秒,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同时射出——赤红属火,青蓝属风,灰白则带着时间凝滞的气息。
“散!”顾清歌一脚踹在苏月璃屁股上,把她直接踢进纳兰雪怀里,自己则挥动锈斑剑迎上去。剑身与火焰光束相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他借力翻身后撤,肩头衣服被烧出个洞,还好皮肉没伤着。
独孤九横剑于前,剑鸣乍起,音波荡开一圈涟漪,正好撞上那道灰白色的时之法则光束。原本笔直的轨迹微微一偏,擦着他头顶掠过,击中后方一块巨石。石头瞬间变得斑驳老旧,表面爬满裂痕,仿佛经历了百年风霜。
“时间类的交给我。”他抹了把嘴角旧血,眼神依旧锐利,“别让它打到人。”
纳兰雪甩出腰间银铃链带,银光一闪,缠住那道青蓝色风之法则,硬生生将其扭转方向,射向高空。狂风在百丈上空炸开,搅得云层翻滚不休。
“你倒是挺会分配任务。”她冷哼一声,收回链带,目光重新锁定那个光影人形,“问题是,这家伙到底算个啥?主宰的新玩具?”
“不像。”顾清歌喘了口气,握紧锈斑剑,“主宰说话带劲儿,这家伙连个屁都不放。我看八成是这破地方自己蹦出来的守门狗。”
药锄老人站在稍远处,拐杖轻点地面,残腿焦黑处微光闪动。他没参与战斗,只是默默观察那光影人形的动作节奏,眉头越皱越紧。
几轮交手下来,众人渐渐摸清规律:这光影人形每次发动攻击,释放的都是单一基础法则的能量束,但组合方式毫无逻辑,有时三道齐发,有时只出一道。而且它移动缓慢,反应迟钝,明显不具备自主意识,倒像是某种机制触发的自动防御。
可麻烦的是,周围的空间越来越不稳定。裂缝越来越多,法则光带四处乱窜,稍不留神就会被误伤。苏月璃已经被一股莫名吸力拽得踉跄几步,全靠纳兰雪眼疾手快一把捞住。
“再这么下去,不用它打,咱们就得被地缝吞了。”独孤九背靠碎石堆调息,额角渗汗,“得找个稳当地方落脚。”
顾清歌环视一圈,发现他们已被逼到战场西北角,背后就是一道不断扩张的深渊裂口,前方则是那光影人形来回游走。退无可退。
“你们谁能撑个场子?”他转头问。
纳兰雪翻了个白眼:“你以为我是阵法师?”
“我不是。”药锄老人忽然开口。他拄着拐杖走上前两步,将拐头往地上一顿,“但我记得老头子教过一句口诀——‘百药归元引’。”
苏月璃眼睛一亮:“您说的是……以丹引律,借炉纳天?”